第2章 刀尖上的谎言
    黑色的福特轿车像一只沉默的甲壳虫,碾碎了北平城破碎的雨夜。

    车厢内,气氛粘稠得令人窒息。

    阮软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属于顾时宴的大衣虽然隔绝了寒气,却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属于身边这个男人的味道,冷冽、干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她低着头,看似在平复受惊的情绪,实则正在用余光快速扫描车内环境。

    真皮座椅,防弹玻璃,前面坐着一名司机和一名副官,腰间都鼓囊囊的,显然配了枪。身边这个顾老六,此时正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镜片上的雾气。

    没有眼镜遮挡,那双狭长的凤眼更显凉薄。

    “表妹。”

    顾时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混着窗外的雨声,有一种敲击人心的质感,“南边这时候,应该已经是春天了吧?”

    试探来了。

    阮软此时的身体状况很糟,指尖的剧痛和雨水的湿冷交织,让她不用演都在发抖。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游丝:“离家的时候……家里院子里的海棠刚谢,母亲说,北平风沙大,让我多带几条丝巾。”

    顾时宴擦拭镜片的动作微顿。

    海棠花期在四月,如今已是五月,时间对得上。北平风沙大,也是南方人对北方的刻板印象。

    回答得滴水不漏。

    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背过极其完美的剧本。

    他重新戴上眼镜,侧过头,目光落在阮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哪怕沾着泥污,也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弱,尤其是那双哭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既然是来投奔大帅的,怎么不走正门,反而混在流民堆里?”

    顾时宴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阮软脸颊边的一缕湿发,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缠绕,“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那块表,你现在的漂亮脸蛋,已经被我剥下来做标本了。”

    阮软身体猛地一颤,那缕头发被扯得生疼,但她不敢躲。

    “因为……因为怕。”

    她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对上顾时宴审视的目光,声音哽咽,“火车上有人说,顾家现在的几位少帅……都、都很凶。我怕信物被抢,怕见不到舅舅就被赶出来……我只想悄悄找到舅舅……”

    “很凶?”

    顾时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那抹温润的弧度深了几分,手指顺着发丝滑落,最终停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指腹下,大动脉正在剧烈跳动。

    只要稍微用力,这只小雀儿就会断气。

    “外人确实误会深了点。”顾时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语气温柔得像个变态,“比如我,其实是家里脾气最好的。”

    阮软:“……”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空间里的AK47已经打开了保险。

    脾气最好?

    刚刚在审讯室里,要把人脸皮剥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

    “六哥……是好人。”阮软违心地说着瞎话,眼泪适时地滚落,砸在男人的手背上,滚烫。

    顾时宴看着手背上的那滴泪,眸色微暗。

    这女人,水做的?

    “好人?”他低笑一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她,“留着这句评价吧,希望你在顾公馆住上三天,还能这么说。”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惯性让阮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座椅,一只大手横空伸来,揽住了她的腰。

    隔着湿透的布料,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到了。”

    顾时宴并未立刻松手,而是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种雪松味瞬间浓烈起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车门被副官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得像城堡一样的西式公馆。巨大的铁艺大门向两侧敞开,雨幕中,两排持枪的卫兵如雕塑般肃立。灯火通明的主楼像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入腹。

    这就是顾公馆。

    北方权力的中心,也是全天下最危险的狼窝。

    阮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这七匹狼把这世道搅得天翻地覆,那她不介意做那个驯兽师。

    “下车。”顾时宴率先跨出车门,有人立刻撑起黑伞。

    他并没有绅士地伸手去扶阮软,而是站在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自己手脚并用、狼狈地爬出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鞋袜。

    阮软刚站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廊的阴影处传来。

    “老六,这就是你那是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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