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些年纪的人,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就盼着一个团圆。
乔长柏没回来的时候,两人心中都各自想着,没有小儿子在,这个年怎么都团圆不起来。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天大的惊喜,乔长柏赶在年夜饭的时候回来了。
喜极而泣过后就是欢声笑语。
大家吃饱喝足,乔念和赵氏又泡了好几壶好茶,送到堂屋里。
乡下人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大家无论男女老少都聚在堂屋里,准备一起守岁。
赵氏这才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长柏,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被问及,乔长柏面露愧疚:“娘,儿子这次能回来,还要感谢三爷。
三爷和边关主帅有些交情,是他派春生到边境,这才帮儿子请了几日的假。”
赵氏一听这话,脸上刚绽开的笑容又僵住了,眼眶倏地又红了起来,嘴唇嚅动了几下,到底没忍住,声音发颤地问:“那……那过几日还得走?”
乔长柏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点了点头。
“将军给了十五日的假,加上路上来回的时日,满打满算,能在家里待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八日。”
七八日。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堂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赵氏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子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硬是没有哭出声来。
乔良坐在椅子上,方才还咧着的嘴角慢慢收了回去,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摆,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廖雨晴坐在乔长柏身侧,原本还挂着泪痕的脸上,那点笑意也僵在了唇角。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一只手轻轻抚着,没有说话。
满堂的热闹像被浇了一瓢冷水,霎时静了下来。
乔长柏就知道,自己说了以后家人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又何尝不想留在家里,孝敬爹娘,和妻子恩爱相守?
原本他去参军的时候,就是想着自己作为大黔朝的子民,能在国难当头的时候,为国家出一份力。
就如同他当初的话,大家都不去参军,等到南壤国的人打进来,欺负他们的父母妻儿?
去了边关以后,乔长柏又出现了另外一种心境。
军营里的人,哪个不是父母的孩子?
哪个不是女人的丈夫?
哪个又不是孩子的父亲?
大家都拥有着同样的信念,那就是,要拼尽全力守护好大黔朝的国土,只要外来者不敢进犯,才是守护家园的根本。
现在的乔长柏,心中已然有了远大的抱负,他要为国土完整奉献一份力量。
俗话说,有国才有家,国家都没有了,即便是守在父母妻儿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乔长柏只能挑选家人能接受的去讲。
“爹、娘、雨晴,我在军中这几个月,立了好几次战功,邓将军提拔我做了七品校尉,手中带着五百多将士。”
这话一出,倒是转移了家人的注意力。
乔长青瞪大眼睛:“长柏,你说什么?你做了七品官?”
“七品”两个字,在庄稼人心里,那是能和县太爷平起平坐的官了。
乔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真的?”
“真的。”乔长柏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铜制的腰牌,上面刻着“校尉”二字,递给老爹:“儿子不敢拿这种事哄你们高兴。”
乔良双手接过那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字,眼眶又红了,这回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高兴的。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抖,“咱乔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出了个官爷!”
赵氏用力推了乔良一把:“好什么好,这官是你儿子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换来的,有什么可高兴的?”
赵氏嘴上虽是这么说,可眼角那抹自豪却是藏不住的。
她伸手拿过那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仿佛能从那冰冷的铜牌上触到儿子的体温。
“娘,您放心,儿子在边关一切都好。”乔长柏见母亲神色稍缓,趁热打铁道:“邓将军待我不薄,军中弟兄们也相互照应。
这次三爷帮着请假,将军二话没说就准了,还赏了我二十两银子做盘缠。”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到赵氏面前:“这是儿子攒下的军饷,您收着。”
赵氏看着那银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肯接。
“这银子给雨晴,咱们现在分家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哪有给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