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官差,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
官差也不啰嗦,直接将上级命令传达下去。
村民们听说要征兵,以银抵役的价格竟然要一百两,人群中瞬间哭声一片。
女人们们哭得就和自家已经死了男人和孩子一样。
也难怪会这样子,男人们上战场,就等同于去送死,谁能活着回来?
若是换做以往,村长见大家在官差面前如此不懂规矩,早就开始呵斥了。
今日,他非但没有呵斥的心思,看到那么多村民哭,自己的眼泪也控制不住。
自家两个儿子,必然有一个要去参军,让哪个去,他都舍不得。
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去哪弄一百两银子交给官府?
即便是有,作为村长,他也不好如此做……
总之,村长也有了眼睁睁看着儿子去送死的无力感。
官差没办法顾及村民们的感受,绿水村这边征兵结束,他还要去下一个村子。
见村长在自己旁边木讷的站着,官差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铜锣,再次敲响。
“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家商量参军的人选,半个时辰后,带着户籍来我这里报名。”
锣声尖锐,像刀子一样划破哭喊。
官差的话砸下来,人群反倒静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妇人扑上去抱住自家男人的腿,哭声又拔高了一截,撕心裂肺的。
村长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官差把铜锣往他怀里一塞,寻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旱烟杆,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雾缭绕里,那张脸看不出喜怒。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脚步拖沓,像踩在泥沼里。
有人走几步就蹲下去,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有人被女人拽着,嘴里还在念叨“一百两……一百两……”
乔家人因为提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反而显得很平静。
乔长柏直接走到了官差近前,将户籍打开:“官爷,我报名!”
官差过来绿水村,已经是今日征兵的第二个村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痛快来报名,而且还没有家人在旁边哭哭啼啼。
乔长柏主动来报名,村民们也傻眼了。
大家都以为,绿水村只有一户人家的男儿不用去参军,就会是他们乔家。
毕竟如今乔家日子过得好,这是村里众所周知的事情,一百两银子,他们家可以轻轻松松的拿出来。
可结果……
乔长柏非但没有用银子抵兵役,还第一个来报名,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难道他不怕死吗?
刚娶的媳妇儿也不要了?
很多村民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看乔长柏的眼神,都是说不清道不明那种。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问了出来:“长柏啊,你家又不是交不起那一百两银子,你干嘛要去冒险?”
说冒险都是轻的,直接说送命更贴切!
乔长柏回答得云淡风轻:“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作为大黔朝的子民,在危难当头,自然要贡献一份力量。”
官差拍着乔长柏的肩膀,指节用力到泛白,旱烟杆往腰间一别,竟拱手行了个半礼。
“这一路走过两个村子,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
乔长柏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官爷谬赞。”
村民们却没法平静。
王老栓蹲在墙根底下,闷声说:“长柏,你懂得多……”他顿住,粗糙的手掌搓着后颈,搓得发红:“这去了,还能回来不?”
没人应声。
乔长柏却没回避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王老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栓叔,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我知道,这仗要是输了,咱们村的麦子还没熟,南边的骑兵就到了。
到那时候,不是谁去不去当兵的事,是所有人都得死,女人、孩子、老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少了三成。
可这句话比官差手里的铜锣还尖,直直扎进人心里。
村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动。
他望着乔长柏,嘴唇翕动,却没说出话来。
官差又往烟锅里摁了一撮烟丝,火折子晃了晃,声音低下去:“这话,上头的大人们也说过。可底下百姓听不进去,也不能怪他们。”
他顿了顿,“听说南境那边的百姓已经开始逃难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得抵达咱们岭南府境内。”
人群静了。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妇人们,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