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的喧嚣与喜庆早已散尽,村子里静悄悄的。
忽然,窗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叩叩”。
江盏月坐起身,挪到窗边。
“盏月妹子?盏月妹子?睡了没?是我,王栓子。”
王栓子?!
江盏月的瞳孔收缩,这个时辰,他来干什么?
“盏月妹子,你……你千万别喊!我没恶意!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
江盏月屏住呼吸,没有出声。她倒要听听,这个家伙,半夜摸到她窗外,到底想说什么。
“盏月妹子,我……我知道,这事儿是挺糟心的。你舅舅,我爹,还有陈家……他们商量好的,把我跟你捆一块儿了。我、我也没法子啊!我爹说了,这亲事必须成,不然打断我的腿……”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但我对天发誓!盏月妹子,我王栓子虽然浑,虽然干过不少缺德事儿,可我……脑子没病!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今儿晚上偷偷过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这亲事,是长辈们定的,我改不了。可我跟你保证,我王栓子绝对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成亲以后,我绝不扰你清静,碍你的眼!
“条件是什么?”江盏月思考片刻,终于出声。
听到回应,王栓子声音更激动了。
“盏月妹子,你哥那身手,那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要是知道这事儿,非得活剐了我不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求个情。等玄哥回来了,你帮我在他跟前说句话,行不行?你让他高抬贵手,千万别宰了我!”
“可以,只要,你说到做到,我会如实转告我哥。”江盏月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谢谢!谢谢盏月妹妹!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王栓子如蒙大赦,又低低道谢两句,便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看,这就是力量。
哪怕封玄决远在州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连王栓子这样的赖皮,都在这威慑下瑟瑟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这双手,纤细柔弱,什么都做不了。
她知道,王栓子今晚的“保证”未必全然可信。
但至少,短期内,在哥哥回来之前,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而她,则可以利用他的这份恐惧,为自己争取一点喘息和筹划的空间。
她转身回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哥哥,你要快点回来。
……
州城,松涛武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封玄决进行着例行的早课。
他立在院中,身姿挺拔如松,手中剑随着他心意所至,挽出朵朵凌厉的剑花。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他缓缓收势,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烦躁。
这几日,他总是心神不宁。
起初以为是练功遇到了瓶颈,可内息运转圆融无碍,剑意也日益精纯。
那这股莫名的、仿佛悬着什么、又空落落的心悸感,从何而来?
他收了剑,走到院角的水缸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滚落,带来一丝清明,却驱不散心头那点阴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笑靥。
少女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依赖,软软地抱怨:“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你了!”
是阿月。
上次离家时,她瘪着嘴,强忍着泪,扭过头不看他。
他承诺下次回来,给她带州城“瑞芳斋”的芝麻酥。
封玄决擦干脸,换了身常服,便径直出了武馆,朝着城中最为繁华的东大街走去。
他买了两包刚出炉、还带着暖意的芝麻酥。
这暖意,却并未驱散他心头的不安。
他眉心微蹙,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返回武馆,径直去寻了师父莫道人。
“师父,弟子家中似有急事,心神难安,恳请准假数日,归家一趟。” 他言简意赅,直视着面前须发皆白、正闭目打坐的老者。
莫道人缓缓睁眼,似乎看出了他的焦灼,并未多问,只挥了挥手:“心不静,剑则滞。去吧,了却家事,再归不迟。”
“多谢师父。”
封玄决躬身一礼,不再耽误,甚至来不及回房收拾,只提了随身的佩剑和那个装着芝麻酥的包袱,牵出马厩里一匹脚程颇快的青骢马,翻身而上,一抖缰绳,便朝着清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官道上的尘土,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不断催动马匹,田埂、道路……在身侧飞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