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一身华服、即将离开家门、踏入深宫的儿子,“苍离,宫里不比家里,规矩多,人心也杂。陛下虽是天下之主,但也是你的妻主。往后日子,要相互体谅,相互扶持。”
她顿了顿:“记住,无论何时,国公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娘……永远在这儿。”
燕苍离看着母亲强忍泪意的模样,心口一阵发紧。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他沉声应道。
门外,十六人抬的喜轿銮驾华美非凡,禁军仪仗肃穆威严,百姓围观,人山人海。
燕苍离俯身进入銮驾,帘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直到銮驾仪仗消失在街角,燕飞雪还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常伯陪在一旁,默默抹泪。
过了好一会儿,燕飞雪突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用力拍着常伯的肩膀:“老常!嫁出去了!真嫁出去了!还是陛下!皇正君!我燕飞雪的儿子,是皇正君了!哈哈哈哈哈!”
常伯被她拍得龇牙咧嘴,却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啊,殿下有福,咱们镇北公府有福啊!”
“快快快!摆酒!大宴三日!不,七日!本公要请全永安城的人都来喝酒!庆祝我儿大婚!庆祝我燕飞雪,终于把儿子嫁出去了!” 燕飞雪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喊道。
……
帝君大婚,乃国朝盛典。其庄严、华美、繁琐,足以载入史册。
繁琐的典礼直至夜幕降临方才结束。
寝殿内,红烛高烧,锦帐流苏。
燕苍离端坐在喜榻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殿门被轻轻推开,江盏月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厚重的礼服,长发披散,卸去了白日帝王的威严,更添几分慵懒风姿。
殿内侍奉的宫人早已退至外间,只留帝君二人。
合卺酒早已备好,放在铺着红绸的托盘上。
江盏月端起酒杯,将其中一杯递向燕苍离。
两人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燕苍离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酒……他自幼被燕飞雪耳提面命,严禁他饮酒。母亲说,他体质特殊,沾酒极易失控,且酒后记忆全无,不知会做出何等事来。
他也确实做到了滴酒不沾。
可今夜……合卺交杯,是婚礼必不可少的环节,亦是妻夫盟誓的象征。
女帝赐酒,焉能不饮?
应该……无妨吧?只是区区一杯合卺酒,分量极少,又是这等特殊场合……
心思辗转间,他不再迟疑,抬眸,与女帝的目光轻轻一触,随即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中带着甘醇,滑过喉咙,落入腹中,瞬间燃起一小团温热的火焰。
江盏月也饮尽了自己杯中酒,将玉杯放回桌上。
礼成。
然而,就在江盏月转身,准备走向梳妆台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困惑的闷哼。
她回身,只见燕苍离仍站在原地,身形却晃了晃。
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眼神不复清明,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
这是一种浑然天成、毫无雕饰的诱惑,偏他自己还毫无所觉,只微微蹙着眉,似乎不解自己为何突然头晕目眩,身子发软。
“燕苍离?”江盏月试探着唤了一声。
燕苍离闻声,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眨了眨眼,嘴角也向上翘起一个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的、有些傻气的笑容。
“你……你真好看……”他嘟囔道,声音含混。
边说,他边试图朝江盏月走去,脚下一个趔趄,竟向前扑倒。
江盏月眼疾手快,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好软。
这是江盏月唯一的念头。
怀里的男人软的仿佛没有骨头,平日里那股子清冷劲儿荡然无存。
“唔……”燕苍离被她扶着,非但没有站直,反而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依靠,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好晕……站不住了……”他含含糊糊地抱怨,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江盏月的腰,将她搂住。
江盏月有些无奈,这酒劲竟如此之大?
她费了些功夫,才半扶半抱地将这个高大却软绵绵的“重物”挪到喜榻边。
正准备抽身去唤侍从端醒酒汤,谁知,喝醉的燕苍离变得异常“黏人”且“不配合”。
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别走……凉……你身上……暖和……”
“燕苍离,放手。”江盏月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