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连忙摆手。
“瞎说什么呢,我可不姓侯,我姓陈,耳东陈!”
“侯三叔,我舅舅是傅兰亭!”
侯三再次沉默了,缓缓转过身,看向沈知微
直直地盯着她!
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地描过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是挺像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知微抬头看了看前边,不远处就是国营饭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吃个饭吧,边吃边聊。”
她不知道侯三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孙姨口中的儒雅青年,和眼前这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车夫,怎么都对不上号。
可她知道,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侯三忽然笑了。
“你倒是和你舅舅很像。”
他拍了拍车座,声音轻快了些。
“走,我今个儿也沾个光,享受享受有后代的感觉。”
沈知微心里一酸,没接话。
她想起侯三刚才那句没家没口。
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靠窗有张空桌。
侯三也不客气,坐下就点了个肘子,又要了二两酒。
酒上来,他端起来咂了一口,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他把酒杯放下,看向沈知微,“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兰亭舅舅的笔名。”
侯三愣了一下,杯子举到半空又放下。
“笔名?”他重新打量沈知微,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沈知微解释。
“我妈妈叫傅兰芝。当年的情况,她忘记了很多事。今年我陪她回来,才从别人口里知道舅舅的存在。可他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可能用了化名。”
侯三端着酒杯,半天没动。良久,他苦笑一声,眼眶泛红。
“竟然是失忆了……怪不得。”
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
“我能去看看你妈妈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央求。
“你放心,我就偷偷看一眼,不让她看见。行不?”
沈知微心里那点猜测又浮上来。
她以为侯三和兰芝姨妈有过什么过往,正要开口,侯三已经说下去了。
“其实啊,我和你妈妈,还有你舅舅,是校友。”
他放下酒杯,坐直了一些。就这么一个动作,整个人忽然变了。
脊背挺起来,眼神清亮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慢下来,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你舅舅在学校里就显出来了。写文章,办刊物,走到哪儿都是头一份。我跟他比,差远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怀念,也带着点怅惘。
“后来出事了,他让我先走。我胆小,就走了。再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亮了,在玻璃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侯三低着头,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半天才又开口。
“你舅舅有三个笔名,我不知道他会用哪个,但是我觉得,他大概率是会用你妈妈的笔名。”
嗯?
沈知微眨了眨眼睛,侯三笑了。
“你妈妈的笔名叫清远。你可以用林清远这个名字找找看。林是你外婆的姓。”
“谢谢您,侯三叔。”
侯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去,辣得眯了眯眼。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好了,丫头。看到你,我这辈子的心思也算有个交代了。我回去了。”
“侯三叔,”沈知微跟着站起来,“您不说要看看妈妈吗?走吧,咱们回家。”
侯三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像是没听懂似的。
“丫头,你让……”
“快走吧。”沈知微已经拿起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他笑了笑。
“我觉得妈妈多见见年轻时候的人,应该会很高兴的。”
侯三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丫头,你……你真让我去?”
沈知微笑着点头。
侯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低下头,使劲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