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王尚书府书房,灯火通明。
59岁的王尚书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从江南急送来的全部案卷:盐商灭门、徽商灭门、现场血书、天地会标记、消失的数百万两白银……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
他这些年能在朝廷刑部、都察院这样重要的位置上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背景,而是天生的直觉。
那种“哪里不对劲”的直觉。
今晚,他又点了一盏灯,把所有案卷重新摊开,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案子本身熟悉,而是……手法熟悉。
他把案卷放在一边,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上。
新城王氏,从明走到现在。
祖父王象晋,明末重臣,官至河南省布政使。
能从明朝活到清朝,还被重用,靠的就是两件事:
天生的政治嗅觉,能在最短时间内判断风向。
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从不站死队。
王尚书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闪过祖父笔记里的一段话。
他猛地睁开眼,起身走到书架最深处,抽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那是祖父王象晋留下的《宦游感悟》,手抄本,只传嫡子。
他一页一页翻,目光扫过熟悉的字迹。
终于,在某一页停住。
祖父写道:
“宪宗朝,西厂最盛时,汪直用事。灭门之案,常有奇诡手法:先快刀抹喉,干净利落,不留呼救;若人多,则尽锁一室,以秘制毒烟熏杀,避免声张。东厂、西厂行事,皆如此。吾亲见一案,三十余口,一夜无踪,只余血迹与‘清君侧’血书。呜呼,厂卫之毒,甚于虎狼。”
王尚书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那段话,额头渗出冷汗。
怎么会?
他又翻到另一页,祖父写道:
“灭门之后,必有标记。东厂喜用‘忠义’二字,西厂喜用‘清君侧’,皆伪托大义,实为灭口。”
王尚书猛地合上册子。
他想起江南案发现场的血书:
“反清复明”“诛满兴汉”。
太熟悉了。
太像了。
不是江湖草莽的风格。
江湖贼寇杀人,图财、报仇、立威,最多留个名号,绝不会做得这么干净、这么专业、这么……不留活口。
而且——
满贵族被灭门,这是大清入关以来,第一次。
康熙震怒,不是因为死了商人,而是因为“满洲贵族”四个字。
王尚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喃喃自语:“天地会……真的会有这么高的能力吗?”
“如果有,为什么等到现在?三藩之乱的时候,不是更容易吗?”
他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
如果不是天地会……
那是谁?
谁有这样的执行力?
谁能让数百万两白银凭空消失?
谁能在两天内,把十七家盐商、徽商七大姓的家产全部搬空,还不留痕迹?
王尚书的手发抖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想起祖父笔记的最后一句:
“厂卫之祸,不在杀人,而在让人不敢言。”
他猛地合上册子,额头全是冷汗。
“不可能……”
“不可能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股熟悉的感觉,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拔不出来。
王尚书让自己安稳下来后,坐在书房里,灯火映着他的脸,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开始回想朝廷所有人。
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太子。
大清也学明朝立太子,但康熙对太子的维护,却远没有明朝那么铁板一块。
明朝的太子,哪怕再废物,都有东宫三师、三少、詹事府、左右春坊……层层官僚护着,轻易动不得。
康熙却不同。
他让太子学习储君之责,却让其他皇子也学得很多。
三阿哥学文,四阿哥学政务,五阿哥学蒙古事务,八阿哥学圆滑处世……每个皇子身边都有老师、亲信。
这样的教育,摆明了是“多子多福,多备选”。
王尚书苦笑一声。
他可以预料,以后肯定会有激烈的储位争斗。
康熙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说实在的,他很庆幸自己59岁了。
再过几年,等这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