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血腥味混着药香,烛火摇曳得人心慌。
皇后赫舍里氏难产,已是强弩之末。
宫人们乱成一锅粥,有人哭着去宫外找康熙,有人跪在殿外求菩萨。
唯有八岁的欢欢,跪在凤榻边,死死拉着皇后的手。
皇后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睁开眼,看见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欢欢……抱着他……”
欢欢泪如雨下,抱着小小的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您别说话了……御医马上就来……”
皇后摇摇头,目光落在欢欢脸上。
这些年,她把所有势力、所有暗线、所有香膏生意的根基,全一点点教给了这个孩子。
自己身边的人,哪怕是从小伺候到大的嬷嬷,也各有牵绊。
有家族,有亲眷,有私心。
在这宫里,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唯独眼前这个孩子,没有背景,没有根系,所有的一切,都系在她身上。
她竟莫名安心,甚至有种说不出的信任。
那种信任,不是理智权衡后的结果。
而是本能。
欢欢知道每一个铺子在哪,每一条线怎么走,每一笔银子怎么用。
皇后看着她,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点头。”
欢欢愣住,眼泪流到小阿哥的小脸上。
她懂。
这个点头,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要替皇后守住一切——守住小阿哥,守住坤宁宫的秘密,守住那张铺满天下的网。
欢欢哽咽着,用力点头。
皇后终于笑了,眼睛里是释然的温柔。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欢欢的脸,又摸了摸小阿哥的小脸。
然后拉着小阿哥的手,很是不舍。
坤宁宫内,哭声一直有。
欢欢抱着小阿哥,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小阿哥还在哭,却本能地往她怀里钻,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像抓着最后的依靠。
没多久,康熙匆匆赶来。
他一进殿,就看见欢欢抱着婴儿,跪在皇后床前。
皇后对康熙说:“皇上……让欢欢……一直照顾阿哥……她是阿哥的……姐姐……”
康熙红着眼,看着她。
“芳儿,”他的声音发哑,“我们的孩子,取名胤礽,小名保成,叫保成。”
皇后唇角微微扬起。
她轻轻重复了一声:“保成……好听。”
声音很轻。
下一瞬,气息断了。
殿内静得可怕。
康熙怔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直到她的身子一点点冷下去,他才猛地回神,将人抱进怀里。
怀中冰冷。
他低着头,久久不语。
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一旁的欢欢。
“从今往后,你跟着保成。”
欢欢抱着孩子,跪着磕头:“奴婢遵旨。”
就这样,保成被康熙带去了乾清宫。
小小的婴儿,从此睡在皇帝的龙床上。
而欢欢,也被安置在乾清宫偏殿,日夜守着。
保成太小,太依赖人。
一离开欢欢的怀抱,他就哭,每天都是欢欢哄着保成睡着了,把保成放在龙床上。
康熙一开始想让欢欢离开——保成太粘着欢欢,这种感觉让控制欲强的康熙很不舒服。
可只试了一个晚上。
保成哭闹到天亮,高烧发作,御医都束手无策。
康熙抱着发烧的孩子,眼睛通红:“罢了……让她留下。”
从此,欢欢夜夜哄着保成,把保成哄着睡着了放到龙床上,自己就到偏殿睡觉。
康熙有时会坐在榻边,看欢欢熟练地哄孩子,唱简单的摇篮曲。
保成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手指,睡得香甜。
康熙叹气:“这孩子……真是被你抱大的。”
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保成五岁,欢欢十三岁。
孝庄太皇太后看不下去了。
她私下劝康熙:“皇帝和太子父子情深是好事,可天天同榻而眠,传出去成何体统?再这样下去,后宫都要空了。”
康熙舍不得宝贝儿子,却也知道不能再纵容。
于是,把保成迁到毓庆宫。
可搬家第一天,保成就哭了。
他抱着康熙的腿不撒手:“不要……要跟最重要的阿玛睡……不然做噩梦……”
康熙狠下心,想锻炼太子的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