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哼了一声:“孝心?朕看他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不知不觉,走得越来越深。
直到转进一处偏僻的院子。
转过一丛翠竹,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临水的长廊,满园的垂柳如碧色的丝帘,细长的柳条几乎垂到了如镜的水面上。
就在那万千柳丝之间,一个穿着粉色旗装的女子正趴在朱红的栏杆上。
她没有繁复的珠翠,只是一字头上斜插了一支合欢花的粉玉簪子。
她仰着脸,看着被风吹落的柳絮,嘴角带着一丝不染尘埃的笑意。
阳光穿过柳缝,洒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
正当康熙在心里感叹“此女只应天上有”时,一道熟悉得让他牙痒痒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欢儿,爷没骗你吧?这柳条垂到水面,是不是最有画里的意境?”
康熙和李德全吓得赶紧往大树后一躲。
只见刚才还遍寻不到的诚亲王胤祉,正拎着一小盒点心,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眼里含笑气息温和。
欢欢听见声音,故意轻哼一声,把头扭向水面。
胤祉嘿嘿一笑,也不恼,绕到另一边,把脸凑过去想看她的眼睛。
欢欢却像逗猫一样,又傲娇地扭向另一头。
胤祉见“硬攻”不成,竟然耍起赖来,直接把头枕在欢欢的肩膀上,还像个大狗狗一样蹭了蹭。
欢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回过头,用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两人就这样并肩靠在栏杆上,对着几根柳条耳语厮磨,笑声清脆如银铃
康熙没再看下去,带着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走了。
回乾清宫的路上,康熙一言不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跟着,大气不敢喘。
“李德全,你看刚才那女子,就是老三那个王氏吧?”康熙突然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回万岁爷,应该是王侧福晋。”
康熙长叹了一口气。
“混账东西,真是个混账东西。”康熙骂了一句,可这一次,语气里竟然没有了怒气,反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他低声叹了口气,对李德全道:“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李德全低头:“皇上春秋正盛。”
康熙没再说话。
乾清宫里一片安静。
太子进来时,看见康熙正坐在御案后,神情专注,手里翻着书页,连他行至殿中都未立刻抬头。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这才回神,抬了抬手:
“起来吧。”
他指了指一旁摞好的奏折:
“这些你拿去看,有要紧的,再给朕。”
太子应了一声,走到侧案坐下,一封一封翻看起来。
殿中只剩下翻页声与偶尔的笔声。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
太子将最后一封奏折合上,理好放在一旁,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
久坐的酸意袭来,他站起身,随意瞥了一眼康熙手里的书。
目光落定,微微一愣。
“阿玛,”太子笑着开口,“怎么突然想看《唐玄宗》了?”
康熙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没什么。”
“忽然想看看。”
太子也没多想,只顺势问道:
“今日您去了畅春园吧?”
“《古今图书集成》修完,想必您看了心里很高兴。”
康熙点了点头:
“是件好事。”
话出口,人却走了神。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抹粉色的身影——春柳、笑意、阳光下的栏杆。
太子察觉到他的短暂沉默,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继续道:
“那阿玛今日……见到三弟了吗?”
“算起来,儿臣也有七八日没见着他了。”
康熙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熟悉的不满:
“那个没规矩的。”
“朕去了,他都不知道出来迎一迎。”
“成何体统。”
太子心里明白,却只当没听出别的意味,拱手道:
“阿玛操劳,您也累了。”
“儿臣先告退。”
康熙挥了挥手。
“去吧。”
殿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乾清宫重新安静下来。
康熙的目光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