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的大门被撞开时,吕神医正对着那本翻译过来的《解剖略影》如痴如醉。
他本是傲骨嶙峋之人,行医四海,最瞧不上权贵,可胤祉送来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医学见解,生生打碎了他的“鼠目寸光”。
此时,他被小文一路连背带拽地拖进景园,一进屋,便被那股子凝重的死气惊了神。
“贝勒爷,老夫早说过,这宫墙里的富贵最是催命。”吕神医面容严肃,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便坐到了床榻边。
他的手指搭在欢欢细瘦得过分的腕脉上,那一瞬间,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神医,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贝勒爷,庶福晋这是中毒了。”
胤祉原本紧握的双拳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脆响。
他强制自己安静下来,那双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抖得厉害,却被他死死扣在桌沿,指甲几乎刺进木头里。
“什么毒?”胤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这是前明东厂研制的秘药,老夫只在古籍残卷上见过,名唤‘醉红颜’”吕神医从针包里抽出一根长银针,精准地刺入欢欢的穴位,
“无色无味,让受难者在昏睡中一天天枯萎,最后无疾而终,此毒入体起码已有十日,幸而庶福晋有孕在身,母子血脉相连,中毒后的反应比常人快了几分,若再晚几天,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如何解?”胤祉盯着欢欢满是虚汗的脸,眼眶欲裂。
吕神医手底不停,银针飞转,沉声道:“老夫先扎针封住她的心脉,再写一副方子清毒,但这方子里有一味药最是难寻——千年雪莲,且……”他顿了顿,语气残忍,“这解毒汤药性极猛,喝下去,这孩子定是保不住了”
胤祉的身形晃了晃,想起昨夜梦里那个挥手告别的小女孩,心如刀割。
可他几乎没有犹豫,嗓音沙哑却果断:
“只要欢欢没事……只要她活着,保大人!”
“好,贝勒爷既然有此决断,老夫定当竭力”吕神医侧过身,“给老夫一间安静的屋子,老夫要开方!”
“小文,带吕神医去侧室!”胤祉厉声吩咐。
胤祉又看向屋内:”小喜、小乐”
两个丫头早已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胤祉的声音不重,却压得住人:
“先别哭。”
“哭解决不了事。”
正在这个时候费嬷嬷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脸色沉得吓人。
“嬷嬷。”
胤祉低声道,“你去”
此时胤祉为了掩饰自己因为紧张说话困难,只能慢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
“把景园里,所有入口的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
“全部查一遍。”
“一个都不许漏。”
费嬷嬷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
她转身,对着小喜小乐一声低喝:
“还站着做什么?”
“把眼泪擦干净!”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跟我一起去查!”
两个丫头猛地一震,胡乱抹了把脸,立刻跟了上去。
屋里的人,瞬间都动了起来。
扎针的扎针。
查东西的查东西。
传话的传话。
而胤祉,始终站在床边,他看着欢欢眉心轻轻皱起,又慢慢松开。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低声说:
“欢欢”
“爷在”
“谁也带不走你”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清楚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而不管是谁,他都会让对方,血债血偿。
药方一写好,胤祉几乎没有停顿。
“小文。”
他声音低沉而稳。
“带上府里所有侍卫,分头去抓药。”
“按药方,不计代价。”
小文一愣,随即应声:“是!”
人立刻散开。
费嬷嬷这边,也很快有了结果。
她站在胤祉面前,脸色冷得发青:
“是绿叶菜。”
“能经手景园绿叶菜的,只有掌膳的乌雅族”
“这个族,最早进过前朝宫廷,有毒物并不稀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奴才查到,田侧福晋的贴身侍女,与乌雅族暗中有来往”
“就在爷去江南那段时间”
空气,瞬间凝住。
胤祉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