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时,胤祉站在殿侧,腰杆笔直,目光落在金砖地面上,
他听着康熙与群臣议事,声音洪亮或低沉,偶尔点头应和,却一句也没走心。
下朝钟声响起,他第一个转身要走,步子迈得极快,
可刚出殿门没几步,梁九功那熟悉的尖细声音又追了上来:“三贝勒、四贝勒、十三贝子,留步——万岁爷有请。”
胤祉脚步一顿,背脊僵了僵。
三人跟着梁九功进了乾清宫暖阁。
康熙端坐榻上,带着一丝温和。
胤祉三人跪下请安,又给太子行礼。
康熙挥手:“起来吧。”
三人起身,胤祉站在最前,胤禛与胤祥分立两侧。
康熙目光落在胤祉身上,先是淡淡一笑:“老三,这次南巡,办理差事很不错,奏折详细,沿途风土人情、河工民生,一点不落。”
胤祉低头,声音平稳:“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康熙嗯了一声,又看向三人:“你们三个都不错。”
三人齐齐跪下:“儿臣谢皇阿玛夸奖。”
随后康熙开始与他们讨论南巡见闻、江南水患、浙江海塘、江宁织造……三人一一应答,胤祉答得最详尽,条理分明,康熙听得频频点头。
等所有人都退下,殿内只剩康熙与胤祉。
康熙靠在榻上,声音忽然低下来:“老三,朕听说你这次在江南很是老实,没有找人伺候?”
胤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平静:“儿臣光是忙着研究数学了。”
康熙挑眉:“可有收获?”
胤祉低头:“儿臣很有感触。”
康熙点头:“回来把你的感触给朕说说。”
胤祉恭敬道:“儿臣遵旨。”
康熙顿了顿,目光忽然深了些:“最近要大选,你的府邸人很少,听说你跟福晋关系不好,要不要朕赐一个身份高的侧福晋、几个美貌的庶福晋?”
胤祉手指在袖中猛地握紧,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极稳:“皇阿玛,儿臣天天忙着修书,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儿臣虽然府邸人少,目前儿臣就是个贝勒,以后多多办事,得到一个亲王的爵位,有嫡子继承就好了。”
康熙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终于,康熙挥挥手:“那你一会跟你额娘说吧。”
胤祉跪下谢恩,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他脚步极慢。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康熙的话,又想起自己写的那本画本子——那个恶毒公公、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公子、那个被拆散的女子……
他忽然觉得,皇阿玛的形象,和画本子里的公公重合了。
心胸狭窄,疑神疑鬼,嘴上说着“为儿子好”,实则只为满足自己那点扭曲的控制欲。
他以前总想得到皇阿玛的关注,总想证明自己不比太子、大哥差,总想让皇阿玛多看他一眼、多夸他一句。
可如今,他一点都不想要了。
他只希望皇阿玛的心思永远留在大哥、二哥身上,
所有的控制欲还是太子二哥自己享受就好了。
到了钟粹宫,胤祉推门进去,声音温润:“额娘安。”
荣妃正倚在榻上翻书,听见声音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过来,伸手把他扶起,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打量:“快起来……瘦了,黑了。”
胤祉唇角微弯:“一路上都是骑马,肯定要黑的。”
他让陈福取出几包江南特产——苏州的桂花糕、杭州的龙井茶、绍兴的霉干菜、江宁的雨花石,全都递过去:“儿臣给额娘带了些东西。”
荣妃接过,眼睛亮了亮,高高兴兴地摸了摸桂花糕的油纸包:“你长大了,会想着额娘了。”
“您是儿臣的额娘,儿臣当然一直想您。”
荣妃拉着他坐下,宫女端上热茶。
胤祉把南巡见闻一一说来——钱塘江的潮水、禹陵的庄严、海塘的工程、江南的文风……他说得细致,
荣妃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母子俩像寻常人家一般闲话家常。
饭菜很快端上来,母子俩一起用膳。荣妃给他夹了块鱼:“多吃点,补补身子。”
胤祉笑着应是,吃得却不多。
饭毕,他放下筷子,声音低而郑重:“额娘……贝勒府就先不进人了。今天我跟皇阿玛说了。”
荣妃手一顿,抬眼看他,半晌没说话。
胤祉低头。
荣妃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满是温柔:“是为了王氏?”
胤祉没否认,只低声说:“儿子……只要她。”
荣妃看着他不好意思低头的模样,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