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巡 一

    酒入喉,花入怀,

    思念,皆向一人而去。

    江宁酒醒月初斜,万紫千红不算家。胤祉平生唯此愿:欢欢坐处尽鲜花。

    欢欢,见信如面:

    此刻我在江宁,窗外是秦淮河的浆声灯影,桌上是刚刚喝剩的残酒。江南的花真美啊,每见到一株奇草,我都在想:如果欢欢看到了,定会笑得比花还灿烂。

    所以我这一路,不看名山大川,只顾着钻进花农的圃子里,为你讨教那种植之法。

    哪种花喜阴,哪种花爱水,我都一一记下了。我把这些种子和笔记妥帖收藏,就像收藏你我的未来。

    他们说明日江南有雨,我不怕雨,我只怕酒醒时,你不在我怀里。

    欢欢,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等我把这一路的芬芳都带回去,我们要亲手在院子里,种出一片只属于我们的春天。

    爱你的,胤祉于江宁微醺之时

    胤祉写完信,墨迹还未干透,他指尖轻轻按在纸上,像怕字飞走。

    他想立刻把信交给快马,让它日夜兼程飞回京师,飞到那个小小的王宅,飞到欢欢手里。

    可他终究还是停住了动作。

    他把信纸小心对折,再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小包里,那里,已经有很多信件,和他整理的种花册子。

    现在不行。

    三位阿哥的南巡行程虽是康熙未完的行程,但随行人员、驿站安排、奏折传递,全由皇阿玛亲自过目。

    皇阿玛这个人,平时不关注他时,他像一缕空气;可一旦较真起来,便是雷霆万钧。

    他怕信件太多,怕有人多嘴一句“贝勒爷日日寄信”,怕皇阿玛皱眉问一句“老三在忙什么”,怕那目光一转,就落到欢欢身上。

    他不敢赌。

    胤祉趴在临时行馆的书案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面,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酸得发胀。

    他忽然觉得……皇阿玛像极了画本子里那些恶毒的公公。

    那些戏文里,公公婆婆见不得儿子对媳妇好,非要百般刁难、拆散鸳鸯,非要儿子纳妾、休妻、立规矩,只为让媳妇低头、让儿子断了念想。

    而他呢?

    他以前总想得到皇阿玛的关注,总想证明自己不比太子、大哥差,总想让皇阿玛多看他一眼、多夸他一句。

    可如今,他一点都不想要了。

    他只希望皇阿玛的心思永远留在大哥、二哥身上,永远不要想起还有个三儿子,

    南巡的行程越来越紧,胤祉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却常常失眠。

    行宫的寝室极尽奢华,可他躺在锦被里,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欢欢的模样——她会不会又熬夜调香?花园里的合欢树开花了没有?她一个人睡得可安稳?

    他越想越堵,索性披衣起身,点亮一盏小灯,在案前铺开宣纸。

    胤祉本不爱写小说,可这几日心绪难平,索性借着笔墨排解。

    他写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故事,男主是个温润却倔强的公子,女主是清贫却坚韧的女子,两人情投意合,却有个“恶毒公公”横在中间。

    公公心胸狭窄,控制欲很强,见不得儿子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好,便百般刁难:先是派人监视,再是造谣生事,又说女子配不上公子,最后甚至想用下药、逼婚、休妻的手段拆散他们。

    笔下公公被他写得极不堪:没事找事,疑神疑鬼,嘴上说着“为儿子好”,实则只为满足自己那点扭曲的控制欲。

    儿子越反抗,公公越变本加厉,恨不得把儿子绑在身边,永世不得自由。

    写到最后,公子忍无可忍,带着女主私奔。

    公公气急败坏,派人追杀女主,却在听说儿子要殉情时,终于怕了——他怕儿子真的死,怕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祭拜,怕那点“家业”后继无人。

    公公妥协了,勉强同意两人婚事,却仍不死心,时不时派人骚扰。

    公子带着女主去了城外一座小院,种花养鱼,读书写字,日子清苦却自在

    每隔两日,公子还是会回去看看那个“神经病爹”——不是尽孝,而是怕老家伙再发疯,伤到女主。

    胤祉写完那本画本子时,已是后半夜。

    行宫的灯火昏黄,窗外江南的夜风带着一丝湿润的花香,轻轻吹动烛焰。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却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郁闷,像被什么轻轻拨开,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案上的纸页——那些字,那些被他写得极不堪的“恶毒公公”,

    那些倔强到底的公子和柔弱却坚定的女子——

    可他还是没撕。

    反而起身,重新铺开几张宣纸,提笔开始画。

    他画得极慢。

    先画那座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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