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医生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目光在御宸和苏雾梨之间来回。
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但还在小心翼翼掂量的轻,“你……你这是知道当年给你献血的人了?”
苏雾梨被她问得一愣。
脑子转了一拍才意识到胡医生在问什么。
当年她失血过多,从休克中醒来之后只知道自己被输血了。
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醒了之后听说的。”
胡医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御宸的脸上,看的时间比方才更长了一些。
“好多年过去了,但你这张脸我应该没有记错。”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正在小心措辞的谨慎,“你以前是不是在市一院献过血?”
御宸站在台阶上,目光从苏雾梨脸上移到胡医生脸上。
沉默了两秒,“嗯,很久以前了。”
“大概八九年前?”胡医生追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御宸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像那些线头正在被他慢慢抽出来,他微微颔首,“应该差不多。”
胡医生的表情彻底亮了起来。
“真的是你,时间隔太久我都有点记不太清了,但你长得太突出了,我刚才看你就眼熟。”
她说罢转头看向苏雾梨,告知道,“当年你失血过多,就是他现场献的血。”
苏雾梨站在台阶上,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围巾边缘的流苏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整个人怔住,看着胡医生,又慢慢转过头看向御宸。
御宸也正看着她,看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御宸确实想起来了。
那天下着雨还是没下雨他记不清了,他是去医院探病。
路过急诊大厅的时候,看到一群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跑过去。
推车上的人浑身是血,根本看不清脸。
他只看到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瘦弱的,头发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像一块被砸碎了的陶瓷碗倒在铺了白布的台子上。
御宸从头到尾没有问过那个女孩的名字,也没有想过以后会不会再见到她。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前这个站在台阶上仰着脸看着他的人,就是当年那个满脸是血躺在推车上的女孩。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是你?”
闻言,苏雾梨呼吸一顿,眼眶瞬间涌上了滚烫的东西。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你给我……献血了?”
御宸看着她下意识想起……抢救室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孩。
没想过自己抽出去的那几百毫升血,会落在一个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之人的身体里。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说给自己听,“不知道是你。”
风把苏雾梨的围巾吹起来盖住了她的下巴。
她没有抬手去拉,只是那样看着男人。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往上升,像一条她已经走了很久的路,忽然和另一条路的尽头连在了一起。
她以为自己是从那里开始走这条路的,原来更早的时候就有人在那里等过她了。
胡医生站在台阶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趟。
低头笑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正在感慨的东西咽回了肚子里。
把自己手里那本病历换了一只手拿着,后退了半步,“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感慨。
然后朝苏雾梨弯了一下嘴角,“你们聊,我那边还有病人。”
说罢转身往急诊楼的方向走了。
苏雾梨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走远,然后转回来重新看向御宸。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把她围巾边缘的流苏吹起来贴在了他的大衣袖口上。
想说点什么来承接刚才那个消息的重量,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救命恩人是谁了,现在她知道了。
她有很多话想说,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从哪里开始说?
她不知道。
夜风从住院部门口灌过来的时候,苏雾梨张合着唇半晌才哽着喉开口,“我想回家。”
御宸点了点头。
车里。
她侧着头看着他,视线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的青筋在路灯的光线里忽隐忽现,那黑色的手绳被他袖口遮住了,
苏雾梨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事实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