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刚拍完一场哭戏,眼眶还泛着红。
化妆师补了两遍遮瑕才把那层红盖住,但她知道自己的眼皮底下还是肿的。
生理期第一天,小腹始终坠着一股沉沉的酸胀感,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肚脐下方。
吃过药之后好了很多,但那种感觉没有完全消失。
苏雾梨坐在折叠椅上翻台词本,下一场的戏份她只需要念几句台词。
目光落在纸上,字在那层正在发闷的底色上漂浮着。
她用了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才能把注意力拉回页面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震动在桌面发出嗡嗡的声响。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以为是快递之类的,顺手接了起来。
靠在椅背上的时候感觉小腹又沉了一下,眉头也不由的皱紧了几分。
“喂?”
“是雾梨吗?”
闻言,苏雾梨手指握在手机壳的边缘瞬间停住。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的沙哑。
每一个字都带着讨好似的试探。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从椅背上离开了半寸,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爸?”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
比方才更急,像怕电话会被挂断一样抢着说,“是我,是我,雾梨啊,爸爸找了你好久。”
苏雾梨坐在那里,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慢慢收紧了。
胸腔里那团正在被加热的东西开始晃动,像是有什么正在顺着那道裂缝往外渗。
想起妈妈赔偿金被取走之后银行卡里剩的那三位数。
想起追债的人家里涂满红色油漆,把门拍得山响的时候,她捂着嘴缩在卧室角落里不敢出声。
想起那些白天去便利店打工晚上回来复习到凌晨的日子。
想起他的电话号码从欠费到停机到彻底变成空号的过程。
在妈妈去世的伤痛还未彻底痊愈前,发现那个本应是她监护人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还给她留下了巨额的债务。
苏雾梨把那团正在上涌的东西压回了深处,“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那个债主跟爸爸说了,说你都把钱还清了,还给得多,你现在发展得好啊……”
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攀附的热络,每一个字都像绳索一样正在往她身上缠。
苏雾梨只觉得小腹的酸痛又沉了一分,从下腹一直往上到了胸腔,让她整个胸口发紧发闷。
“你……现在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拍。
苏雾梨能隔着电波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爸爸现在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三个字,当年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无数次想要爸爸回来救救她。
可是醒来后什么都没有。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哽着脖子道,“所以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那边又安静了一瞬,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急,“雾梨啊,爸爸最近手头有点紧。?
话语落进耳朵,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正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她这段对话还在继续。
“我没有。”
“雾梨,爸爸——”
苏雾梨蓦地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爸爸了,在妈妈死了之后就没有爸爸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指尖在机壳背面按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看台词本。
然而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字。
棚里的灯光白晃晃地落在她手背上,片场远处有道具被搬动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有脚步声从她身后经过,又走远……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到她耳朵里。
苏雾梨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心里。
感觉到着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而浅,每一次吸气都异常的艰难。
但是拍摄还是要继续,她竭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正和副导演整理下一场的走位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先是保安的喊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副导演的声音顿住了,侧过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场务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外面有个男的说是苏老师的父亲,非要闯进来,保安在拦着。”
闻言,苏雾梨的手指在台词本的边角停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捏着纸页的指节,然后把台词本合上放在折叠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