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番外篇:陆云深的救赎之路
    那是神武元年的冬。雪落得比往年都要厚重几分。

    陆云深坐在一间阴暗的地牢里。手脚都被沉重的精铁镣铐锁着。

    他身上那件曾经像征着将星荣耀的白袍。如今早就烂成了几条破布。

    窗外北风呼啸。发出尖锐的哨音。听起来就象拓跋灵临死前的尖叫。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冷艳而怨毒的脸。

    那是他曾经以为的真爱。是他愿意用命和全家人的前程去换的救赎。

    结果呢。那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杀局。

    “咯吱”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不到他腰部高的小小身影走进了这间死寂的牢房。

    陆安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电提灯。那是科学院刚鼓捣出来的样品。

    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墙壁上扫过。映出了陆云深那张死灰般的脸。

    “大哥。这儿凉快吗。”陆安踢了口唾沫。随手拉过一张发霉的马扎坐下。

    陆云深没抬头。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磨过。

    “小六。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送你上路?”陆安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玻璃镜子。

    “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活脱脱一只丧家之犬。杀你都嫌脏了朕的刀。”

    “你这脑子里装的。真就是一汪清泉。清澈见底得连一点智商都找不到。”

    镜子里映出陆云深的模样。胡须凌乱。眼神空洞。

    陆云深猛地推开镜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可那有什么用。”

    “十万将士的忠魂在看着我。陆家的列祖列宗在看着我。”

    “我活着。每一口呼吸都象是在吞刀子。你让我怎么活。”

    “怎么活?跪着活。还是站着死。你自己选。”

    陆安站起身。走到那狭小的铁窗下。背对着他。

    “我把你从雁门关捡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儿等死的。”

    “这天下很大。大到你连想都不敢想。这星辰很远。远到你连望都望不见。”

    “你欠那些将士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公道。是一个太平盛世。”

    “去海军吧。去东海。去那个连浪头都能把木船拍碎的地方。”

    “什么时候你能在海面上站稳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跟我谈什么救赎。”

    陆云深愣住了。他看着弟弟那小小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股莫名的伟岸。

    “海军?大干什么时候有了海军。”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陆安回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笑容。

    “朕要建一支横跨四海的无敌舰队。缺个不要命的先锋官。”

    “你去。活下来了。你就是海军元帅。死了。你就烂在鱼肚子里面吧。”

    半个月后。陆云深出现在了新津港的简陋码头上。

    没有送行的欢呼。没有锦衣华服。只有一身粗布短打。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比北境的风还要凛冽。

    他看着面前那艘覆盖着薄铁皮的蒸汽实验船。心跳得飞快。

    “老头。你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劳改犯?”一个老水手叼着烟斗。斜眼看着他。

    陆云深没说话。他默默拎起沉重的缆绳。双手瞬间被勒出了几道血痕。

    接下来的三年。是陆云深这一生中最黑暗、也是最光明的三年。

    他在船舱里掏过煤灰。在甲板上刷过铁锈。甚至在海上风暴最剧烈的时候。

    他用一根绳子把自己绑在主桅杆上。只为了观察那该死的洋流走向。

    吐了。就继续吃。晕了。就拿冰水泼脸。

    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子爷。他成了一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疯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安在那儿看着我。我不能输。

    东海的海战。是他重塑灵魂的溶炉。

    当那些倭寇叫嚣着冲上甲板。当那冒烟的铁炮对准了他身后的年轻水兵。

    陆云深咆哮着拔出了那柄早已生锈的家传佩剑。

    “所有人。给老子顶住!退一步者。斩!”

    那一战。他浑身受了十七处伤。胸口的皮肉被流弹削掉了一块。

    但他没倒下。他踩着堆积如山的敌军尸体。亲手将玄鸟黑旗插在了敌人的旗舰上。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血红的海面上时。他看着那些幸存的水兵。

    那些年轻人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刻。陆云深大哭了一场。哭得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知道。那些在雁门关死去的兄弟。终于肯在梦里对他笑了。

    “统领。京城来消息了。”亲兵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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