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厉蜷缩在龙椅巨大的阴影里。龙袍被扶手勾破了一个大角。
原本打理整齐的胡须现在乱得象草窝。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陆安。
那个只有六岁却穿着染血金甲的幼童。这一瞬间赵厉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骨肉。
而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他颤斗着手握住那把短剑。
“逆子!你真敢杀进来!”
赵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短剑在灯火下抖出一片细碎的光。
陆安随手柄啃了一半的烧鸡骨头扔在地上。骨头在地面滚了几圈刚好停在赵厉脚边。
“老登。别整这些没用的。杀都杀了。你现在问我敢不敢。是不是太迟钝了。”
陆安跳上龙案旁的高几。两条短腿晃晃悠悠地荡着。
夕阳从破损的殿顶漏下来。照在他那张粉雕玉琢却冷淡如冰的小脸上。
“沉炼。把咱们太上皇陛下的老伙计们都带上来。”
“让他看看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复辟班底。”
陆安话音刚落。沉炼挥了挥手。几个锦衣卫推搡着一群身穿囚服的文官入殿。
这些人曾是赵厉在南方行宫封的内阁首辅、各部尚书。此时个个脸色如纸。
有人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喊着摄政王饶命。说是被赵厉胁迫的。
赵厉看着这些曾经对他山呼万岁的大臣。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混帐!你们这群软骨头!朕给你们荣华富贵!你们管这妖孽叫王爷?”
陆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间的油渍。
“老登。你还没看明白吗?你给的是空头支票。我给的是活命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恋爱脑。没人会跟着一个死人死磕到底。他们清醒得很。”
一名被封为兵部尚书的中年人膝行向前。他不敢看赵厉。
“王爷!下官知道赵厉藏在后山的军械库。里面有他私造的三千副重甲!”
赵厉气得浑身乱颤。挥舞短剑想冲过去杀人。
然而他还没冲出三步。沉炼身形一闪。刀鞘重重砸在赵厉手腕上。
咔嚓一声。短剑落地。赵厉惨叫着抱住手腕跌回那张龙椅。
“老登。别动。沉炼的刀可见血。见血就不好了。”
陆安歪着脑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戏谑。
“吴勇。过来给你昔日的主子打个招呼。”
吴勇缩着脖子走上前。他现在对陆安敬若神明。
“陛下。您就认栽吧。摄政王这是天命所归。连南疆毒虫都绕着走。”
赵厉死死盯着吴勇。牙齿咬得咯咯响。骂他是狗奴才。
陆安跳下高几走到赵厉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老登。史书是赢家写的。没人有空骂我。因为我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而你。只会让他们去送死。去给你的复辟梦当炮灰。”
沉万三颠儿颠儿地跑进大殿。手里还抓着个金算盘。
他由于跑得太快。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公子!老奴去城里转了一圈!现在的读书人都在抢着报名神武公考呢!”
“他们说只要考上了不仅能分田地。还能研究那个什么蒸汽机。”
陆安转过头再次看向脸色灰败的赵厉。问他听到了吗。
赵厉看着陆安面无非情地处置他的后宫。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
“好一个不养废人!陆骁呢?陆骁那个窝囊废在哪儿?”
“他怎么不敢来见朕?他生出你这么个怪物。不怕遭天谴吗?”
陆骁提着亮银枪大步走进大殿。玄黑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厉。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赵厉。安儿不是怪物。安儿是陆家的救星。”
“当年你为了个北莽公主。想让我们十万兄弟去送死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赵厉象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陆家父子。意识到他追求的复辟只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陆安指着大殿中央那口巨大的金钟。问赵厉是自己扛还是让人帮他架。
“带走!别弄脏了这地毯。”
陆安挥了挥手。士兵像架死狗一样把赵厉从龙椅上扯了下来。
赵厉没有挣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象是疯了也象是认命。
大军在行宫外集结。漫山的火把再次点燃。
陆安骑上那匹特制的小白马。回头看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