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此时正坐在一辆巨大的特制马车里。车厢宽敞得象个小卧室。铺满了西域进贡的雪豹皮。他翘着二郎腿。小手里抓着一颗红透了的果子。吭哧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沉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窗旁。
“主子。南疆圣女派来的那个女刺客带到了。就在后头跟着。嘴硬得很。说是就算死也不给陆贼效命。”沉炼的声音冷冰冰的。透着股子不耐烦。
陆安咽下果子。随手柄核扔出窗外。正好砸在路边的土堆上。“嘴硬?那是还没吃过社会的苦。带上来。我正好缺个剥橙子的。剥不好就把她那满口牙给我敲了。省得她咬舌自尽浪费我的粮食。”
片刻后。车帘被粗暴地掀开。两名锦衣卫推着一个身段妖娆却满眼怒火的红衣女子进来了。女子大约十八九岁。皮肤透着种不健康的冷白。眼角纹着一朵诡异的蓝紫色小花。正是南疆巫族的标志。
“陆贼。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师尊定会用万蛊穿心之术。让你这小妖孽死无葬身之地。”女子的声音尖锐。象是指甲划过瓷砖。听得陆安直皱眉头。
陆安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小姐姐。长得挺漂亮。脑子怎么不怎么好使呢。你师尊要是真有那本事。现在坐在这儿剥橙子的就是我。而不是你跑来徐州送人头。”
“你……”女子气急。刚要动作。却发现浑身大穴都被锦衣卫封死。只能恨恨地盯着陆安。
陆安从旁边的篓子里摸出一个橙子。直接扔到她怀里。“剥了。橙子皮要完整的。要是剥烂了一点。我就让沉炼把你丢进城外的猪圈里。听说那里的公猪最近挺寂寞。”
红衣女子看着怀里的橙子。又看了看窗外那些面无表情、如同杀人机器的神武军。眼里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来自于死亡。而是来自于这个六岁孩子那近乎冷血的理智。
她颤斗着手。开始一点点撕开橙子皮。陆安这才满意地靠回软榻。转头看向沉炼。“沉指挥使。南方行宫那边现在什么动静。我那个便宜太上皇爹。是不是正躲在龙椅底下发抖呢。”
沉炼拱手回道。“回主子。赵厉现在确实疯了。他在行宫大肆杀戮。把那些劝他投降的大臣全给煮了。还说要跟南方那些所谓的勤王军共存亡。其实私底下已经让大太监准备了三条退路。随时准备出海。”
“出海?想当海贼王啊。”陆安冷笑一声。顺手接过红衣女子剥好的橙子。塞了一瓣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炸开。
“告诉三哥。让他把那三条海路给我死死封住。哪怕是条咸鱼。也得给我留在陆地上晒成干。我想亲自看着老皇帝抗着那个纯金的大钟进棺材。那画面一定非常有仪式感。”
沉炼嘴角抽了抽。低头应命。他跟了陆安这么久。深知自家主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杀人诛心”的戏码。
此时。马车已经驶上了南方的丘陵地带。远处的山峦起伏。象是一条垂死的巨龙在挣扎。空气中不复北境的肃杀。反而带着种江南特有的湿冷。这种冷透进骨头缝里。让人很不舒服。
陆安推开车窗。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突然问了一句。“沉炼。你说这天要是真变了。百姓能过得比以前好吗。”
沉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安会突然问这种深奥的问题。沉默了半晌。他认真地回道。“主子。属下不知道天变了会怎样。属下只知道。跟着您。兄弟们没挨饿。百姓没被蛊虫啃。这便是好。”
“你倒是实在。”陆安哈哈大笑。小手拍着大腿。震得豹皮垫子上的灰尘乱飞。
“我这人没那么大志向。什么江山万代。什么流芳百世。那都是忽悠傻子的。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世界不该是这副死样子。恋爱脑的哥哥去送死。自私的爹去卖国。凭什么苦日子得让那些种地的老实人扛。”
红衣女子在一旁听着。手里的橙子剥了一半。彻底僵住了。她看着这个还在吃橙子的孩子。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念头。也许。南疆圣女真的选错对手了。这个孩子不是妖孽。他是一个正在砸碎旧秩序的疯子。
大军行至傍晚。前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陆破虏派来的探子翻身下马。直接冲到了陆安的车架前。
“报。王爷。前方五十里发现南方勤王军主力。号称十万。由赵厉的亲信、镇南大将军吴勇率领。对方已经在必经之路上扎下铁桶阵。扬言要取陆贼首级。”
陆安听完。没露出半点惊慌。反而兴奋地拍了落车窗。
“十万?沉万三。你出来。别在那儿算帐了。”
沉万三胖乎乎的脑袋从后头的马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个金算盘。“公子。老奴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