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勒住战马,眼睛微眯着看向前方。凉州城的大门早已洞开,两排尤如铁塔般的将士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官道尽头。而在这些铁血汉子的正前方,一个穿着大红内使服饰的小太监正瑟瑟发抖。他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明黄色绢帛,在这一片肃杀的凉州荒原上,显得极其扎眼。
“又是京城来的?这隆景帝还没被我吓破胆呢?”
陆安侧过头,对着身边的陆骁嘿嘿一笑。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对皇权的敬畏,反倒象是看到一个屡教不改的调皮孩子,语气里满是玩味。
“公子,看这架势,不象是有好事。”
沉炼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弩上。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太监身后的几个随从。虽然那些人看起来低眉顺眼,但沉炼能感觉到,这些家伙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阴冷气。
“让他读。”
陆安随手一挥,姿态狂放。
“阿大,把旗子立稳了。我倒要看看,我那位便宜父皇,这次打算给我画个什么样的饼吃。”
那个小太监见陆安发话,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黄土地上。他颤斗着展开圣旨,嗓音尖细得变了调,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听起来格外滑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家六子陆安,聪慧天纵,平北莽有奇功,肃朝纲有大志。朕深感其劳,特……特封陆安为镇北王!赐金印,食邑万户,北境五州军政大事,皆由镇北王一言而决。异姓封王,旷古未有,望卿不负朕意!”
圣旨读完,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旗在大风中疯狂拍打的声音,啪嗒啪嗒,象是在抽谁的耳光。
“镇北王?封我当王爷?”
陆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得前俯后仰,甚至还得扶着旁边的沉万三才没从马背上跌下来。周围的黑骑将士们对视一眼,虽然也露出了喜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公子,这可是异姓王啊!咱们大干立国两百年,除了开国那两位,谁还有这待遇?”
沉万三眼珠子乱转,小声算计着。
“这下名正言顺了!以后北境收税,咱们连借口都不用找,直接说是王爷府里要开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合法执照啊!”
“沉胖子,你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陆安止住笑,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封我为王?我才六岁。隆景帝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圣旨一下,全天下的节度使、藩王,哪个不把我陆安当成眼中钉?这是赤裸裸的捧杀。他知道在武力上拿我没办法,就开始玩这种借刀杀人的脏套路了。”
陆骁此时也走了上来,脸色凝重。
“安儿说得对。大干立国至今,异姓王就没一个能得善终的。隆景帝这是想利用封王的名义,切断咱们陆家和百姓的联系。毕竟,咱们以前是保家卫国的将领,现在成了割据一方的王,百姓心里会怎么想?”
“爹,您多虑了。”
陆安冷哼一声,看向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小太监。
“那圣旨里说了,九公主赵灵儿怎么安排了吗?”
“回……回王爷的话。”
小太监颤声答道。
“陛下说……九公主便留在北境,封为‘镇北王妃’。待王爷成年,再行大礼。这段时日,便请王爷代为照顾。”
“卧槽!”
陆安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老狐狸,真是为了江山连脸都不要了。把亲闺女卖给我当童养媳?这剧本编得够绝的啊。他这是想通过灵儿,在北境插一颗永远拔不掉的钉子。”
“陆安,什么是王妃啊?”
赵灵儿从小车窗里探出头,嘴角还沾着刚才没擦干净的酥糖渣。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满脸好奇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就是让你以后天天管着我吃饭的意思。”
陆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后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那个小太监。
“圣旨我接了,但这王位,我不是给隆景帝面子才接的。”
陆安一把夺过那卷绢帛,在那太监惊恐的注视下,随手用它擦了擦靴子上的泥。
“回去告诉陛下。这镇北王,我陆安当了。但北境的规矩,得按我的来。他送来的金印我收下熔了打首饰,至于王妃……让他放心,灵儿跟着我,比在那冷冰冰的皇宫里强一百倍。”
“王爷……您……您领旨就行。”
小太监哪敢还嘴,磕头如捣蒜。
“沉炼,把这些送旨的人带下去。好吃好喝招待着,但别让他们乱跑。”
陆安收起笑容,看向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北境将士。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