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就站在营帐外,他一夜没睡,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看着那个只有六岁、此时却正在慢条斯理整理领口的儿子,陆骁的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他这一辈子为了大干,在北境喝过最烈的风,啃过最硬的冰,却从未象现在这般感到无力。
“小六,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陆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着不远处已经开始集结的五百亲卫,那些汉子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刻他们正在仔细检查连弩和短刀,连一个多馀的眼神都没有。
“爹,我这是为了陆家,也是为了天下。”
陆安转过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看不出半分孩童的稚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深沉。
“您觉得咱们退兵五十里,皇帝真的会感恩戴德?等咱们前脚回了北境,后脚他就会调动所有资源来抹黑、分化、最后彻底除掉咱们。这大干的烂摊子,光靠‘忠诚’二字是救不活的。”
“可那是君臣……那是大义啊!”陆骁攥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挣扎。
“大义是活人写的,不是死人供着的。”
陆安走上前,拍了拍老爹厚实的手背。
“爹,您信我。今天过后,陆家还是那个陆家,但大干,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捅刀子的大干了。您要做的,就是挺直了腰杆,跟我一起走进那扇大门。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阿大!去把二姐接过来。时间到了,咱们该去送‘惊喜’了。”
陆安一声令下,营地里沉寂的肃杀瞬间爆发。
南城门口,苏云已经被绑在柱子上整整一夜。
他曾经那副儒雅的皮囊早就被尿骚味和烂菜叶毁得干干净净。
看到那一队黑色洪流缓缓逼近,苏云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因为塞着抹布,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陆婉儿在沉炼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一把短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二姐,去吧。这是你跟他之间最后的交代。”
陆安停住脚步,示意所有人退后。
陆婉儿一步步走向苏云。
每走一步,她脑海里就闪过一幅画面:苏云在花前月下的虚伪承诺,苏云在药酒里下的迷药,以及苏云被抓后那副卑微如狗的嘴脸。
“苏云,你算计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陆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冷意。
苏云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哀求。
他想求饶,想说他错了。
但陆婉儿没给他机会。
短剑刺入胸膛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淅。
陆婉儿拔出剑,看着那股喷溅出来的血迹染红了地上的尘土,她没有哭,反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两清了。”
“沉万三,把这人渣的脑袋割下来,装进锦盒,一会儿当‘寿礼’送给陛下。”
陆安挥了挥小手,语气平淡得象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二姐,回车上去歇着吧。接下来的戏,你可能更不爱看。”
五百黑骑亲卫,在陆安的带领下,正式踏入了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皇城。
沿途的街道两旁,百姓们默不作声。
他们看着这支沉默而恐怖的军队,看着那个坐在马车顶上的小孩。
这一刻,没人觉得陆安是乱臣贼子,大家都觉得他更象是一个清算旧帐的判官。
金銮殿外。
文武百官已经到齐,分列两旁。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不少文官看到陆安身后那几百名杀气腾腾的士兵,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甚至有人在偷偷擦冷汗。
“镇北帅、镇北侯到——!”
魏公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前响起,带着一股难掩的颤斗。
陆安拉着陆骁的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坎。
他没有下马车,而是直接让沉炼推着轮椅(为了装个大佬范儿),一路推进了大殿中央。
他就那样大大咧咧地坐在大殿中心,仰头看向龙椅上那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陆安,苏云已死,户部也已清算。”
隆景帝死死盯着陆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带着这么多带刀护卫闯入朝堂,真当朕的规矩是摆设吗?”
“陛下,规矩是给讲理的人定的。咱们之间,还有理讲吗?”
陆安随手柄那个装着苏云人头的盒子扔在地上。
盒子滚了两圈,盖子脱落,那颗血淋淋的首级正对着一旁的礼部尚书,吓得那老头直接瘫在了地上。
“你!”隆景帝气得猛拍龙椅。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