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定州的捷报已经传开了。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咱们黑骑的风采。”
沉万三骑着那匹老马,笑得红光满面。他手里抓着一叠厚厚的飞鸽传书,那都是各地商号连夜送来的情报。
“京城那些当铺、茶楼、酒肆,甚至是窑子里的姑娘,都在盼着陆帅进城。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坐庄赌咱们入城的方式了。”
陆安躺在马车顶的软垫上,晒着午后暖烘和的太阳。
他随手柄一颗洗净的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赔率多少?”
“赌咱们‘献俘入关’的一赔一,赌咱们‘清君侧’的一赔十。还有更离谱的,赌公子您直接在南门口黄袍加身的,竟然开到了一赔一百!”
沉万三嘿嘿直笑,那肥硕的肚皮跟着战马的节奏不停乱颤。
“一赔一百?谁开的盘?老沉,你没去押上几万两?”
陆安翻了个身,笑得象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
“那哪能啊公子,我这钱可都得留着给兄弟们发军饷。不过说真的,这势头有点吓人。您看前面,又是挡路的。”
沉万三指了指远方的官道拐角。
陆安眯起眼睛看去。只见前面的地平在线,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那不是拦截的军队,而是附近的乡亲百姓。他们挎着篮子,抬着扁担,甚至有人推着自家唯一的小推车,上面堆满了白面馒头和自家酿的浑酒。
“陆帅!陆帅别走啊!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镇北军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这鸡蛋是今早刚下的,陆帅您一定得收下!”
“那帮官军走的时候抢了咱们的鸡,陆帅来了给咱们留了粮。乡亲们,陆帅万岁!”
陆安跳下马车,小小的身躯站在路中央,看着这些朴实的百姓,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在大干,百姓怕兵,怕到了骨子里。
因为在大干,兵就等于匪,甚至比匪还要凶残。
可今天,这些百姓看黑骑的眼神,竟然带着光。
“阿大,告诉兄弟们,东西能不收就不收。实在推不掉的,按双倍市价给银子。沉万三,你那钱箱子给我开大点。”
陆安清脆的嗓音在旷野上回荡。
“公子,咱们这走一路发一路钱,沉掌柜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阿大咧着大嘴嘿嘿直笑,虽然嘴上嫌弃,但手上动作极快。他接过一位老农递过来的白水,仰脖灌了一大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小碎银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老人家手里。
“拿着!陆帅说了,咱镇北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买水钱!”
阿大吼了一嗓子,震得老农一愣一愣的。
这一幕在官道上不断上演。
原本杀气腾腾的远征,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拥军见面会。
那些原本还心存畏惧的民夫看到黑骑如此守规矩,一个个胆子也大了起来,围着战马指指点点。
“沉炼,看清楚了吗?”
陆安走回马车,眼神深邃得不象个孩子。
“属下看清楚了。这就是公子您说的‘民心’。”
沉炼单手控马,面色沉静,但眼中也藏着一丝震撼。
“以前我觉得刀快就能赢天下。现在才发现,这馒头和笑脸,有时候比陌刀还要沉重。”
“这就是这大干烂透了的地方。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尊严,一点点温饱,他们就能把你当神供着。”
陆安冷笑一声。
“隆景帝想跟我玩手段?他坐在那个冷冰冰的龙椅上太久了。他以为统治靠的是金牌和血滴子,却不知道这天下,是脚下这片泥土堆起来的。”
此时,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盯着大军。
他们穿着平民的衣服,眼神里却透着那种狠戾的凶光。
“二领队,咱们还动手吗?这陆安身边全是百姓,根本没机会下毒啊。”
一个小胡子低声问道,手心里全是冷汗。
“动个屁!你没看那些百姓把陆安围得死死的?咱们现在上去,还没等靠近,就能被那些老头老太太用锄头砸死。”
领头的血滴子咬了咬牙,满脸惊惧。
“撤!回去禀告陛下,陆安在并州境内收买人心,已经……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陆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朝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阿大,后方三点钟方向,那棵老槐树。去,把那些苍蝇拍了。”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