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
天还没亮透,京城就被一场鹅毛大雪给埋了。
冷。
透入骨髓的冷。
金銮殿内,数百根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龙烧得很旺,暖意融融。
但站在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象是被冻僵的鹌鹑。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龙椅上。
十二岁的小皇帝赵安,眼圈发黑,小脸煞白。
他的面前,御案之上。
堆满了染血的奏折。
那是昨夜到现在,仅仅几个时辰内,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每一封,都象是催命的符咒。
“报——!”
殿外,又一声凄厉的嘶吼传来。
“北境急报!”
“北莽前锋已破云州!”
“守将战死!全城……屠灭!”
“啪!”
赵安手里的朱笔掉在了地上。
又丢了一城。
这已经是第四封了。
这才过了一夜啊!
“众爱卿……”
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大臣。
“北莽倾国来犯,五十万铁骑叩关。”
“雁门关危在旦夕。”
“这……该如何是好?”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一个小小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陆安。
今天的他,没有穿那身像征着“文圣”的儒衫,也没有穿那身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飞鱼服。
他穿了一身甲。
一身特制的、漆黑如墨的、透着森森寒气的……
明光铠。
头戴红缨盔,腰悬横刀。
虽然个子小,还不到成年人的腰部。
但他站在那里,就象是一根定海神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
杀气。
他在等。
等这帮朝廷的栋梁,拿出一个章程来。
终于。
有人动了。
站出来的,是御史台的一位老言官。
胡子花白,一脸的正气凛然。
“陛下!”
老言官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
“臣以为,此乃……人祸啊!”
“人祸?”赵安一愣。
“正是!”
老言官猛地转过头,手指向陆安,唾沫星子横飞。
“若非护国公此前在京城羞辱北莽使团!”
“若非他在北境,残忍杀害北莽公主!”
“那北莽狼主,又岂会发疯一般,倾国来攻?”
“这是复仇!是私怨!”
“如今生灵涂炭,边关染血,皆是因他陆安一人而起!”
“臣请陛下,立刻治陆安之罪!”
“将其绑缚阵前,交给北莽,以平息狼主之怒,换取大干之太平!”
轰!
这话一出,就象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死寂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说得对!就是他惹的祸!”
“凭什么他杀人痛快了,要让天下百姓跟着遭殃?”
“把他交出去!平息干戈!”
一群文官象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跳出来,指着陆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他们看来。
只要把陆安交出去,那个什么狼主气消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大家还能继续在这京城里,过醉生梦死的日子。
“放屁!”
赵安气得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陆安哥哥是为了大干的尊严!”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公主去和亲,还要每年给他们送岁币吗?”
“陛下,您年幼,不懂其中的厉害。”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摇着头,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尊严?尊严能值几个钱?”
“尊严能挡得住五十万铁骑吗?”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打不过啊!”
“国库空虚,兵力不足,拿什么去跟那些蛮子拼命?”
“若是激怒了北莽,让他们打进京城……”
礼部尚书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到时候,咱们这满朝文武,谁也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