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那本记录着累累罪证的厚重帐册,被隆景帝狠狠地摔在了李长风那张肥硕的脸上。
纸张的边角锋利如刀,瞬间在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老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李!长!风!”
隆景帝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机。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长风被砸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但更疼的,是心。
完了。
彻底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瘫软在地,刚才那副哭天抢地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狗一般的卑微和恐惧。
“陛下……饶命啊!”
“臣……臣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臣罪该万死!但臣对陛下是忠心的啊!”
“砰!砰!砰!”
他拼命地磕头,把金砖磕得震天响,额头上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求陛下看在臣为大干操劳了三十年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臣愿意……愿意捐出所有家产!只求活命啊!”
看着地上那滩不断蠕动的肥肉。
隆景帝眼中的杀意,却在缓缓消退。
他很想杀了李长风。
这个吃里扒外、私通敌国的蛀虫,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但是……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李长风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牵扯着太多的势力。
他的妹妹是宫里的贵妃,他的姻亲遍布朝野。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贪,但也算是皇帝用来制衡宰相和镇北侯府的一颗重要棋子。
现在杀了他,固然解气。
但兵部尚书这个重要的位置,由谁来接替?
是换上宰相的人?还是换上陆家的人?
无论是哪一方,都会打破朝堂上那脆弱的平衡。
这是帝王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唉……”
隆景-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长风,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我就是来看戏”表情的陆安。
心里五味杂陈。
这陆家小六,是把刀。
一把锋利无比、能斩断一切腐肉的快刀。
但刀,是双刃剑。
用好了,能为君分忧。
用不好,也能割伤自己的手。
今天,他借着这把刀,砍掉了李长风这条养肥了的狗。
既敲打了朝臣,又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但他也看出来了。
这把刀……不好控制。
“罢了。”
隆景-帝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
“李长风。”
“你身为兵部尚书,监守自盗,罪无可赦。”
“但念在你多年来也算有些苦劳,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长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馀生的狂喜。
不用死了?
“传朕旨意。”
隆景-帝的声音冷得象冰。
“兵部尚书李长风,玩忽职守,治家不严,即日起,连降三级,罚俸十年!”
“其子李天霸,顽劣不堪,着即刻送往北境军前效力!不立军功,不得返京!”
“其弟京兆尹王朗,包庇亲属,徇私枉法,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至于你贪墨的那些军饷……”
隆景-帝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三日之内,给朕双倍吐出来!”
“少一文钱,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这惩罚。
不可谓不重。
连降三级,从二品大员直接变成了五品闲官。
罚俸十年,等于让他白干十年活。
儿子发配边疆,弟弟革职查办。
等于把他整个家族的势力,连根拔起。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臣……谢主隆恩……”
李长风趴在地上,声音嘶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滚吧。”
隆景-帝厌恶地挥了挥手。
“朕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两个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失魂落魄的李长风拖了出去。
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