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的前锋骑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
那是一群真正的饿狼。
他们看着那扇被吊桥堵死、又因为陆安的“疏忽”而没来得及关严的大门,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虽然吊桥落下砸起了一阵烟尘,但只要跨过这条河,那座富庶的雁门关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冲过去!”
“汉人的女人和金银都在里面!”
北莽的千夫长挥舞著弯刀,嘴角挂著残忍的涎水。
战马嘶鸣。
数千骑兵如同决堤的黑水,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条看似平静的护城河。
河水很黑。
泛著一种奇异的油光。
但在这种极度亢奋的冲锋状态下,没有人会去注意水的颜色,更没有人会去想,为什么在这个季节,护城河的水没有结冰,反而散发著一股怪味。
城楼之上。
陆安单手扶著垛口,小小的身子探出去半截。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抹戏谑的寒意。
他看着底下那些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挤进死亡陷阱的敌人,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么贵的猛火油,便宜你们了。”
这可是他从京城搜刮来的那三十万两银子里,抽出的一大笔巨款买来的。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年放烟花的,现在全倒进这护城河里了。
心疼。
真的很心疼。
所以,必须得听个响儿才行。
“阿大。”
陆安头也不回,伸出了那只白嫩的小手。
“弓来。”
阿大早已准备多时。
一张特制的硬弓,一支缠绕着浸油布条的火箭,恭敬地递到了陆安手中。
陆安接过弓。
并没有急着射。
他在等。
等这群贪婪的野兽进得再深一点,挤得再密一点。
直到第一匹北莽战马的前蹄踏入了那黑色的“河水”中,直到后面的骑兵因为拥挤而不得不紧贴著前面的人。
直到那条护城河变成了煮饺子的大锅。
“差不多了。”
陆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点火。”
身旁的亲卫立刻将火折子凑了过去。
“呼——!”
箭头上的油布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跳动,像是一只渴望鲜血的火精灵。
陆安拉弓。
满月。
那双稚嫩的手臂里,此刻爆发出了令人咋舌的稳健与力量。
他的目光锁定了护城河的正中央。
那里,油层最厚。
“各位,远道而来,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陆安松开手指,轻声呢喃。
“请你们洗个热水澡吧。”
“崩!”
弓弦震颤。
带着火光的利箭,如同一颗划破长空的流星,带着尖锐的啸叫声,从高高的城楼上坠落。
在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变慢了。
城下的北莽骑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点坠落的火光。
那是什么?
一支箭?
想用一支箭阻挡大军的冲锋?这汉人是不是吓傻了?
北莽千夫长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然而。
下一秒。
那个笑容就永远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火箭精准地落入了护城河中。
没有水花溅起。
只有——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爆鸣声。
紧接着。
那条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护城河,瞬间“醒”了过来。
火。
滔天的烈火。
以落箭点为中心,像是被激怒的火龙,瞬间向两侧疯狂蔓延。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整条护城河,连同河面上那数千名正在涉水的北莽骑兵,全部被吞噬在了一片赤红色的火海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火。
是猛火油!
一旦沾身,不死不休!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和风声。
那是几千人同时发出的哀嚎。
火苗顺着马腿窜上马身,又顺着马身烧到人的身上。皮甲、皮袍,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水!水!这水怎么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