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兰姑娘请下轿。”周公公似是察觉到她在轿子里睡着了,声音洪亮了许多。
尤微兰连忙拍拍脸颊醒神,然后一板一眼地下了轿。莲心则规矩地站在轿子旁低头等着她。
雨已经停了,可天空还没放晴。
尤微兰小心地站定在青石花砖地上,抬头正想走,望着眼前的景象却一时间愣在原地。
轿子停着的地方,不是她往常去的庆福宫和永禧宫,而是御花园。
匠人精心培养打理的花枝和丰沃的泥土此刻被不分彼此地混在一起,凌乱地堆成几个山丘一样的花土堆,地上是三两仿佛猛兽深渊巨口一样的坑。
周公公小跑着从轿子旁过来,脸上是难掩疲惫的笑:“尤姑娘恕罪,宫中有些变故。”
空气中似有一股腐坏的气味,尤微兰顿感蹊跷,敛了裙裾欠身轻声问道:“不知这御花园中究竟出了何事,我似乎闻到……”
话说到一半,迎面走来一个拿碗的医博士,周公公向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喊住那行色匆匆的医博士问道:“大人,可有发现什么?”
那医博士的脸上沾着些许花泥也顾不得擦,匆匆抬眼看到尤微兰,却是一愣,然后恭敬地冲她行礼道:“顺禾公主万福。”
她与表姐顺禾公主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之间,若是挡住两人的下半张脸,简直分不清谁是谁。
尤微兰正要出声解释,却被周公公挡了下来:“公主便是为此事而来。”
医博士拿袖子抹了抹额上急出来的汗,低着头恭敬地将手中捧着的碗举到两人面前:“是,微臣查验出,此乃一成年男子手部之骨,因酸腐蚀,指节处似遭虫蛀。土中有颗粒状的东西,似乎是玉沙。
“在土里……还发现了许多绣着海棠花纹的帕子,上面都沾着血,有的是新沾上的,有的似是已有十年之久。”
尤微兰不明所以地看向医博士捧着的碗,里面赫然是一只被腐蚀得满是空洞的手骨,上面还沾着些许花土,碗底是薄薄的一层黑色沙子一般的东西。
御花园里挖出了男人的手骨和带血的帕子,就是放到话本里也会觉得匪夷所思。
周公公在一旁轻咳一声,示意她说些什么。
尤微兰眸子一转,点头道:“本宫知晓了。”
医博士闻言仿佛松了一口气,微微起身道:“那微臣便退下了。”
尤微兰学着顺禾公主的样子慢条斯理得一抬下巴,道;“有劳大人。”
周公公站在尤微兰身侧,眯眼笑着,直到医博士的背影消失在了御花园,才转过来急急作揖道:“多谢尤姑娘救急,咱家属实是六神无主。”
尤微兰看向一旁被挖出来的几堆花土,问道:“宫中的变故,是刚才那位医博士提到的手骨吗?”
周公公面露难色,皱着眉犹豫道:“的确如此,但又不只是手骨……陛下请姑娘到御花园,是想让姑娘辨认一支钗。”
说着,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上前,双手呈上一支海棠花钗。
那花钗以金赤为底,瓣若绯云,碧玺花蕊似星辰般闪耀,尽显娇俏靓丽之姿。
尤微兰小心拿起花钗打量一番,回答:“我从未见过这支钗,恐怕不能辨认。”
周公公紧张的神情顿时消散,听到她不能辨认反而长出一口气道:“那还请姑娘随咱家移步廉政殿。”
尤微兰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公公,刚到御花园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是为了让她看一支钗?
只是她虽有不解却也没问出口,重新上了轿子。
廉政殿。
周公公领着尤微兰进了殿,四根三人合抱才能环住的朱漆柱子围出了一片空旷的空间,三个看不清装扮的人影正匍匐在地上,御座之上的人一手扶额,殿内落针可闻。
周公公快步走上台阶,站在御座旁俯身小声说着些什么。
偌大的廉政殿只有这么几个人,实在是奇怪。
尤微兰小心上前行礼:“臣女尤微兰参见陛下。”
御座两侧点了两盏灯,只能看见明黄的衣角动了动,却隐没了衣角主人的表情。
“微兰不必多礼,召你入宫属实是有件棘手至极的事。”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悲凉。
“方才你应该已经去御花园瞧过了,前几日两个小宫婢打闹,将耳坠掉在了御花园里。两人刨土翻找时发现有墨玉沙一样的东西,便起了贪念收集起来,隔三差五的跑到御花园挖土找玉沙,谁料昨日竟挖出了人骨。”皇帝一只手扶着太阳穴,闭上了双眼。
然后继续说道:“朕便派人将御花园的土都翻出来仔细查验,便翻出了许多的人骨,还有一只海棠花钗。朕记得德妃曾提起过,你母亲便有一支。”
尤微兰低着头回话:“陛下,此钗并非家母之物。家母的海棠花钗是用蚕丝铜线缠的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