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尴尬地朝凌志远挤出一个笑,
“我去厨房烧点儿水。”
“哦,对了,老凌。那个,之前老陈从老家带回来了几盒高山茶叶,我给你泡一壶。你要是觉着好喝,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两盒走。”
“嗯,好。”
两个男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中间隔出了一张单人沙发。
两人各执一杯茶,慢慢抿。
看似在品,其实双方都对茶水没有多大兴致。
平日里,秦俊是不饮茶的。
又不是陈枫那种老干部。
他自诩年富力强百步穿杨的少爷,自认完全没到“享受”高山茶的年纪。
是他不配。
不是高山茶的问题。
至于凌志远嘛……
秦俊稍稍瞥了一眼他。
头几年,凌老板已经将中/华/香/烟换成了雪茄,茅/台换成了威/士/忌……这么看来,也是不爱喝茶的。
……
……
“怎么不买点儿国产的东西?”
突然触发/立/场/问/题,爱国少爷秦少爷赶紧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怎么不送点儿咱们中国内地产的东西?”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尤其凌志远并未于第一时间接上他的话,显得客厅的气氛更加糟糕了。
自来熟的人是过不下去这种日子的。
要是搁高中那会儿,打死秦俊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与凌志远之间会落得如此田地……
怎么其他人不在的时候能这么尴尬呢?
秦俊目光飘远,独自陷入回忆里。
要知道,当年可是他第一个与老凌称兄道弟。
……
……
高二那年的凌志远,用现在的话来说,便是妥妥的寒门子弟。
8岁那年,亲妈跟外面的狗/男/人跑了。
亲爸……是个酗酒的。
虽然有份祖上传下来的工作,他爷爷托人将他爸安排进了自己所在的煤厂。
哦,当年的北城还得靠煤/炭过冬,不似这几年兴起了清洁能源。
那天上学,秦俊路过煤厂的宿舍区,撞上了捉贼的大场面。
一学生模样的男孩揪住凌志远的校服衣领不放手,嘴里一直叫嚷着“他是贼”。
男孩人长得皮实,又胖又高,上高二的凌志远在人跟前显得他才是那个弟弟。
旁边叉腰站着的,虎背熊腰的那个,一看就是那小子的妈。
母子俩将细麻杆一般的凌志远打了围,死活不准凌志远去上学,非要人赔东西。
“肯定是你偷了我的球鞋!那是我爸给我买的!从深圳寄过来的!你这小酒鬼,知道什么是nike么?你都不知道邮局能寄东西!”
……
……
小酒鬼还有一个外号——小穷鬼。
高中时期,凌志远总是穿着那身校服。
高一进校时发的那套,蓝白相间,看上去像现在的运动服。
校服总是不太干净,总是黑黑的。
有的时候是一条长长的黑色划痕,有的时候是整块整块的黑色污迹,可能是家里的煤灰造成的。
秦俊听了三人的争吵,有头有尾。
在凌志远得以摆脱那对母子后,他快跑几步追上了凌志远。
从那天起,秦俊忽然开始留意这个总是穿着脏校服的同班同学。
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夹杂着人类的劣根性。
他是长大以后,懂事之后才认识到……
他当年之所以愿意亲近凌志远,是源于人类的劣根性,而非善良。
尚未长成健全的人格,尚未形成良好的三观,又成长于讳莫如深表达爱意的时代。在父母羞于说爱的年代,在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年代,在需要长成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年代,在谈/性/色/变/羞/于/认/爱的年代,他发现了自己对同/性有生理反应……
十几岁的男生没能被较好地规范,没能被给予适合的关心,也没能被教导体面地去认知、去爱,于是他习惯于从苦痛和迷茫中寻找同类……
因为获悉你不好,因为获悉你过得不如意,所以我有些开心,并且有些庆幸,所以我们才能依偎在一起。
一如当初,他之所以愿意亲近章其华,不是因为他们自幼相识,也并非他们在一个家属院里长大。
高中以前,那个别人家的章其华离他很远很远。
他虽然见面会与她打招呼,偶尔还能同坐一桌吃饭,但他心里清楚,他与章其华玩不到一起。
他们不是一类人。
章其华是闪闪发光的存在,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