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着谢玄杀,注意力却在眼角余光:皇后一直没说话,手揪住锦被一角,紧紧盯着谢玄杀。
书中,谢玄杀文韬武略样样出众,身上也流着龙族之血,加之与太子容貌相同,若生出不臣之心,妄图取而代之,那该是何等麻烦——他被利用的同时,自然也被忌惮。
这一难题被皇后一石二鸟完美解决,从谢玄杀懂事开始,她每月都会召见他一次,与他说话,给他吃些精致的膳食,除了可以将他在天堂地狱间拉扯折磨之外,那食物中,还下有足量的慢性药物,用于控制他这把好刀。
谢玄杀幼年不知,长大后也渐渐有数了。只不过帝后一直以为他蒙在鼓里,对此暗然自得。
所以,她要把这事掀到明面上,让他的父母好好看看,他什么都知道,就是被伤的麻木了,懒得拆穿。
皇后脸色白了又红,见乌皎未觉异样,心中稍安;目光再转向谢玄杀,神色又变得复杂难辨。
谢玄杀有所察觉,抬眸与皇后对视。
对上这孩子双眼的刹那间,他十几年如一日吃下糕点的顺从在眼前恍然而过。皇后心下一震,竟下意识撇过头,不敢再与他直视。
老嬷嬷很快端来了新的糕点,乌皎本不爱甜食,但没办法,已经装了,只能小口吃了些,被甜得头昏眼花,几欲作呕。
刚好皇后心事重重,也不想多留他们,只说累了要歇下。乌皎如蒙大赦起身告辞,谢玄杀也跟着一道站起。
乌皎:“臣女……”
没说完,谢玄杀在后面戳了一下她胳膊肘。
乌皎重来:“臣女……”
他又戳。
乌皎都有点不自信了,这一个空档里,谢玄杀上前一步:“母后好好休养身体,儿臣与乌姑娘先告退了。”
出了门,乌皎正想要不要告辞,能不能争取个独处机会,谢玄杀扔下一句“你跟我来”,便向着没人的偏殿角落中去。
直到一个宫女太监都看不着到了,他停下脚步,蹙眉看她:“刚才的礼你再行一遍。”
乌皎照做。
谢玄杀道:“这是给死人行的礼。”
乌皎没想到凡界的人这么麻烦:“给死人,还得行礼啊?”
谢玄杀深吸一口气,重新说:“这是祭奠死者的哀礼。”
是吗?乌皎迅速回忆,左手搭在右手上,又换右手搭在左手上,试了几次,彻底把自己绕乱了。
她解释:“我今天大意了,行错了礼……但我一直都很端庄贤淑,就错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谢玄杀道:“你对我行的一直是这个礼。”
??
乌皎不能相信:“不、不可能!”
谢玄杀眉眼冷厉,深究其中,却不是怪罪她。他忍耐半天,道:“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礼数不周,日后轻而易举就会被人害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乌皎可乖了:“嗯嗯。”
谢玄杀哑然地看着她。
好久,叹了口气:“方才你没吃什么,是不是伤了手腕胃口不佳……让我看看。”
乌皎不跟他客气,卷了卷袖口给他瞧。
细白柔嫩的手腕上,一个黑紫的掌印指痕触目惊心。
谢玄杀抿唇:“抱歉。”
乌皎立刻蹬鼻子上脸,露出一点小委屈:“我怎会怪罪太子殿下,那是殿下的专属,是我太贪嘴了。”
若是原先,谢玄杀还认她柔弱娇稚,自从那日见过她比箭,上场飒爽利落,得胜后像个灵动的小猴子到处扒拉;此刻再看她,就连扭捏都透着一股皮皮欠欠。
他说:“回去我遣人送最好的药酒给你,别委屈了。”
乌皎叹道:“只是遣人送药给我吗?殿下惯会打发我……”
谢玄杀盯着她,冷不丁唇角一掀,低声失笑。
他从没笑过,别说乌皎没见到,就连书中,他也和笑这个字不沾边。此刻薄唇微弯,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如春风化水,竟然格外甜。
可他好像是在笑话她。
乌皎:“笑什么笑?”
嘶,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忘了尊称殿下?
咦,似乎,他也一直没自称本宫……
不等想明白,却见他神色一僵,像是才发觉自己笑了。瞬间他笑容一散,恢复平淡疏离。
乌皎拿不准他是生气了还是怎么:“对不起我造次了,我没有不许殿下笑……我错了。”
谢玄杀:“本宫未曾放在心上。”
旋即,他替她告辞:“姑娘慢走,药酒随后送到,记得按时涂药。”
乌皎不想走,明明之前好好的,突然不开心了呢:“嗯……”
“别动。”谢玄杀忽道。
见她肩头有道长长黑影,浅黄衣衫上,那黑影极其明显,还在缓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