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世3
又转头搡一把身边的太监:“去给他拿身衣服。”

    太监哆嗦道:“殿下,他这腿才……”

    谢玄章咬牙片刻,只得道:“用药,用最好的药,绝不可被人看出端倪。”

    ……

    谢玄杀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玄青色的底,金线缂出翔蟒暗纹,清峻矜贵的威仪下遮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迈过门槛时,身形虚虚一晃。

    谢玄杀立刻抬手撑住门框,站在原地缓了两息。

    这药止血效用确实好,但被铁钉洞穿的伤口剧痛到仍是痉挛。

    他定了定神,快步行至出事方向——火已经被扑灭,只剩下缕缕黑烟。

    到了地方,谢玄杀眉心微动:“起火的是西偏殿?”

    “是。”

    谢玄杀眸光漆沉,举目四顾,西偏殿的文卷,堆得是东宫政务底稿、奏疏抄件,及东宫属官当值记录等,还有东宫库房器物登记领用簿。

    这些都……

    忽地谢玄杀目光一顿:“她怎么在这。”

    掌事太监苦笑:“乌姑娘前来探访,说要给殿下送药膳,宫女带路她不肯,定要自己进去,谁知她不辨方向,走错了屋子还不小心打翻烛台……”

    谢玄杀缓了下早已麻木的腿,大步向乌皎走去。

    她软乎乎的脸颊蹭了好几块灰,轻柔的藕色衣裙也脏了,像块在泥里打了个滚的小奶糕。

    看见他,还给他行了个死人礼。

    谢玄杀抬手:“别多礼了。”

    乌皎老实巴巴:“殿下恕罪,我给殿下添麻烦了。”

    谢玄杀没接话,看一眼黑灰色的西偏殿。

    这里的东西,不是军国密档,不是朝纲正本,烧了不至于惊天动地;可却是储君理政查核的根基,一旦焚毁,必须连夜核对、补录、重造。

    谢玄杀看回乌皎,目光幽深寒凛。

    这一眼,乌皎心里毛毛的。

    不是责备,也不是“还好你的莽撞无意间救了我”的感激,像是一种极其幽微的审视。

    乌皎装乖:“都是我的错,我会留下来一起补救。”

    谢玄杀没理会这句:“药膳呢?”

    乌皎道:“在屋里,已经……没了。殿下有兴趣?”

    谢玄杀问:“烛台是怎么翻的。”

    乌皎:“……有老鼠,害怕。”

    谢玄杀不再问了。

    他转身走向人群,安排起善后处置之事。

    虽然没再看乌皎,但脑中思虑未停。

    ——她是故意的。可是,有什么好处?

    拜生存环境和过往经历所致,谢玄杀思考问题的方法简单直接,从不看表面,只抓核心利益驱动。但想来想去,这件事的最严重后果,也就是“太子”一连几日需日以继夜不得休息,补救、安抚、盘查,桩桩件件都要亲自坐镇。

    说是政斗,损毁的文卷太浅,不够格;

    抛开太子身份,专门针对他,更算不上——这简直是帮了他大忙。

    谢玄杀没能立刻想通,就先在心中存疑。

    乌皎望着谢玄杀,他冷静地指挥安排,不再管她,看上去不会再揪着她盘问了。

    乌皎慢腾腾挪蹭过去,一脸乖巧无辜:“殿下,你怎么不理我了?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动怒,对肝不好,你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谢玄杀垂眸看她一眼,脑中闪回许多与她相识以来的场景。

    ——是不是想多了,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笨?

    乌皎适时道:“殿下,你看我的目光很不友善,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谢玄杀道:“没有。今日你受惊吓不少,回去吧,这用不着你。”

    乌皎没动,小声道:“殿下。”

    谢玄杀:“又怎么了?”

    一转头,却见她清润乌蒙的眼睛里倒映他身影,满盈他一个人。

    他皱了眉,移开目光。低声重问了遍:“还有什么事。”

    一阵晚风吹来,荡漾起她的发尾,抚过他端正衣衫下累累鳞伤的背。

    她没有称殿下,声线清糯,小声叮嘱:“你身上有血腥气,是不是之前的战伤没养好,又劳累崩裂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