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如潮水,将他裹挟。
那是他刚重伤清醒、听闻裴月明已死之时。
“你不觉得奇怪吗?!”少年迟邪向友人喊,他捂着伤口,拼命从床上坐起来,“他没理由那么做!”
“裴照杀了他们,你也差点死了!”友人强压住他的动作。
“万一他有苦衷呢?他救过我,要没有他,我家乡早毁了!”迟邪猛烈咳嗽,伤口疼得钻心,“我……我要亲自去问他。”
友人:“他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谁能杀他?”迟邪抬头道,“如果他杀戮成性,为什么要保护别人?更不可能是为了权财,他想要的总会被拱手送上。这事——这整件事情太奇怪了,半点说不通!”
对方长叹:“迟邪……我们都不是他,没有人是他。”
可是……
少年人看着自己的手。
胸膛疼得像被生生撕开了。可他没有死。
以那人对法则的掌控力,若真想杀,他不可能活着。是不屑于下手么?还是……
“没人见到尸体对吧,我不信他死了。”迟邪的手死死抓住床沿,骨节泛青,“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样的人,不论花多少年,不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会杀死他的。”
友人紧握住他的手腕:“迟邪,迟邪,你冷静一点看着我。他已经死了,他们都已经死了。”
迟邪:“我——”
“你真的不懂吗?”友人打断他,“一厢情愿,没有善终。”
字字沉重如铁。
良久后,少年抬起了头:“……为什么?”
友人一怔。
“既然注定要死,”迟邪轻声说,“为什么,不能死在我手里?”
友人久久没说话。
迟邪扭头,在对方错愕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神情——
那么亮,又那么深。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眼神。
岁月流转,那双略显稚嫩的手,变得有力宽大,带着久经战场的薄茧。
迟邪有了匹敌裴月明的力量,却和他当年一样,没有下杀手。
迟邪想,大概我会后悔吧。如果我因此而死,也没办法抱怨什么。
但在后悔之前……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时间,去释怀恩怨。
影蛇又从书后,悄悄探头看他。
迟邪笑了:“你还是完全没变。要是你的主人和你一样,就好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眉目间的戾气终于消散些许。他伸手去摸影蛇,影蛇一扭身窜回二楼。
指尖落空,迟邪并不在意,无声地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下午,书店内来了客人。
女人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一楼的迟邪,犹疑了:“你好……我来找老板。”
她穿着朴素,斜挎包、运动服和球鞋都很旧了,身形不高,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类型,但动作十分干练,领口别着议会徽章。
她没认出迟邪。
大部分调查员只听过执行者的名字。法则【梦中身】笼罩着执行者们,旁人难以记住他们的样貌。
女人接着说:“我叫乔雪雁,和他约了见面。不着急的,是我来早了。”
她把一缕头发别在耳后。
裴月明午觉醒后,就一直在后院打理花草。
乔雪雁在休息区坐下。
迟邪看了眼后院,给她倒了水,把几本书顺手塞到书架上,问:“你是他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的动作语气都极其自然,仿佛已是这里的主人。
乔雪雁不疑有他,笑着回答:“我身体不舒服,来得少。裴月明没提过我?”
“没,也可能我忘了。”迟邪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乔雪雁:“这家书店,就是我转卖给他的呀。他突然找上门,问我书店卖不卖。我吓了一跳,不过一想,我最近状态很差,所以答应了。”
迟邪:“……”
他的表情滴水不漏:“你之前没见过他?”
乔雪雁:“是呀。要我讲,他出现得可真巧,不然以我的状态书店早关门了。”
“嗯,好巧。”迟邪眯了眯眼。
他去找裴月明,看裴月明把花盆挪到架子上,懒洋洋道:“你有客人。”
“和她聊得怎么样?”裴月明问。
“还可以吧。”迟邪大方承认,“比你坦诚多了。”
两分钟后,三人围坐在圆桌旁。
乔雪雁看到裴月明脖子上残存的淤青,吓了一大跳:“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