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邀请
  骨刃猛刺入地,整栋建筑炸出七彩光辉,如一团火,直要焚烧天幕。

    时间凝固了一刹。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

    骨刃落地,他被荆棘高高挑起,在半空抽搐。虹彩和高温瞬间消失,仿佛幻觉,只剩一片死寂、焦黑的废墟。

    迟邪走到他面前。

    荆棘消失,黑袍人砸在地上,眼中只余灰色。

    他挣扎抬头:“你、你就是迟邪?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我们死?!”

    迟邪:“照过镜子么,你连人类都算不上了。”

    对方口中涌出灰色液体:“……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懂。我只是、只是想亲眼看看,‘他’眼里的世界。”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伸手,像要去够骨刃,又像要努力抓住某个身影。

    手伸向迟邪身旁之人——

    裴月明面无表情。他的右手被荆棘缠绕,几滴血珠,从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

    “我、我……”地上的人说,“我付出一切,为什么不能成为裴照?!”

    手无力地落下。

    他死了。

    “啪嗒……”裴月明的血落在灰烬上,转瞬干涸。

    尸体逐渐化作水,迟邪微微侧头,看向裴月明。

    缠绕他右手的荆棘,即使静止,尖刺也扎着皮肉。

    裴月明连眼皮都不曾颤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仿佛对方咆哮的、执迷的,并非自己。

    二人面前,墙上的血色符号幽光一闪。它复杂至极,每寸都透着不详。如此高温后,它和周围墙壁分毫未变。

    裴月明开口,声音还是很哑:“是献祭仪式,建筑里的人是祭品。”他继续讲,“赵戎是你杀的,对吧?你想要解决飞升者。”

    “是。你果然还能辨认出仪式。”迟邪坦然道,“裴月明,过去我们几乎没交集,你大概连我的名字都不清楚。但他们——”

    他下颌朝尸体抬了抬。

    “这样的场面我见过无数次,他们狂热崇拜你。”

    开裂面庞,扭曲肢体,毒液般的血……飞升者渴望力量,渴望杀戮,渴望成为裴照那般的存在,却反而被吞噬。

    迟邪再次开口:“你精通禁忌知识。更麻烦的是你本身,只要表明身份,他们就会飞蛾扑火一样聚在身边,供你差遣。”

    裴月明却说:“我死了几百年,这些东西居然原封不动,倒是比活人长寿。”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晃了晃,别过头又轻咳几声,继续走到墙前。

    荆棘随动作扎入皮肉,犹如警告。

    他浑不在意,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重重擦过右手一处伤口,沾起鲜红。指尖摁上墙面,拖出几道凌厉的血痕。

    动作随性。

    只这简单几画,符号暗淡,传来法则被掐断的低鸣。

    那凶险的仪式,就这样消失了。

    迟邪呼吸一顿。

    他与飞升者交手多次,见过太多次这些符号。

    符号,实际上是“法则文字”。

    每一人使用法则时,周身都流转着看不见的法则文字。

    所谓仪式,则是强行用文字写出一道本不该存在的法则,为自己所用。

    对正常人来讲,理解文字难如登天。

    迟邪一直知道裴月明是唯一的例外。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

    “轰——”

    余震传来,震得灰烬簌簌落下。

    “既然崇拜我,就会一次次效仿。”裴月明说,“这个符号指向地下。不论献祭是为了什么,都与邺州地下有关。”他顿了一下,“这地震不是偶然。”

    就连看不见了,他依然能随口说出文字的真正含义。

    轻松到,像是能掌控万物的法则。

    裴月明接着说:“‘动物之夜’肯定也和地下有关。我们都有去那里的理由,我想解决‘动物之夜’,你想追踪飞升者。”

    “如果,我能让你彻底解决他们呢?”

    “我也能杀了你永绝后患。”迟邪沉声说,“他们可以卷土重来,可我不缺时间,无非是见一个杀一个。”

    裴月明:“要杀我,你随时可以动手。但在这之前,我总会透露点东西,说不定就有你一直想要的。”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还想要别的‘答案’。”

    迟邪沉默看着他。

    点点灰烬,在两人之间飘落。

    裴月明继续讲:“你对我起疑是因为蜂后。说实话,过了那么久,我没想到有人还能认出我的痕迹。”

    “【借影】并不独特,现场很混乱,哪怕在当年,也没几个人能断定是我:恩师,挚友,亲信……他们早就不在了。”

    裴月明脸上是几分了然——那种解开谜题、知晓答案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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