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鬼子医生说过,温晚棠的脑袋受了伤,很可能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

    赵之泊自己就有过失去一阵记忆的时候,那日子对他来说就是头重脚轻找不到路,看谁都是模糊,迷迷惘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直到见到温晚棠,这股迷雾散去,他就立刻想起来了,自己忘记了什么。

    而现在,他就怕温晚棠把自己给忘了。

    他实在受不了,揪着温晚棠的手,又靠过去了些。

    下巴上长出来的青色胡茬还没来得及刮,两眼下的青灰像檀香灰烬擦上去的。

    原本的阎王成了寺庙里的扫地僧,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温晚棠听到他的声音,瞧着他急切的样子,心就软得不成样子。

    像是春天过后华亭城外冰雪融化后的小溪边上长出的柔柔软软绒毛一样的绿色小草。

    是新长出来的,没有被破坏过。

    他终于开口,因是许久许久未说话,嗓子闭塞,声音都是嘶哑。

    他有些受不了自己这破嗓子,叫了声“赵之泊”后,就不想说话。

    但奈何赵之泊跟只得个半根骨头的狗,拱到他肩头,舔他脸,汪汪叫着去找剩下半根。

    温晚棠没办法,只能用这公鸭嗓子开口,“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说话断断续续,微微侧头,去找赵之泊的眼。

    赵之泊和他的眼睛对上,就觉得温晚棠的眼神像是一小排细细窄窄牙齿,啃着赵之泊的心,太他妈疼了。

    赵之泊挨过去,鼻尖蹭着温晚棠瘦得都突出来的颧骨,用不正经的语气问:“做了什么梦?春梦?噩梦?”

    温晚棠愣愣地看着他,睡了太久的脑子费力思考,又听赵之泊揶揄道:“春梦噩梦都是我的脸吧。”

    温晚棠反应了过来,倒不生气,而是笑了,笑得好温柔,像窗户外柔柔的暖光照在后背上,热烘烘的,让整颗心都软了。

    赵之泊何曾见过温晚棠对自己这般好脸色,人都呆了。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找回了自己出鞘的神魂,小心翼翼问:“我能睡上来吗?”

    温晚棠听得他语气里的礼貌,觉得纳闷。

    心想着这人现在好正经,明明自己昏睡时,他已经上过床好多回。

    但这话温晚棠是不会和赵之泊说,他下巴点了点,很轻微的动作。

    赵之泊看到了,就立刻脱了鞋,掀开被子爬上床。

    医院里的小床,他上过很多回,知道这床有声音,上去后会“咯吱”响。

    床响了两声,安静下来。

    温晚棠的头已经被放在了赵之泊的手臂上,扁瘦的腰上也搭了只手。

    但他太瘦,浑身都是易碎的骨头。

    赵之泊想要把他搂紧也不敢,只能轻轻地软软地抱着,就跟捏下一朵柔嫩的花瓣一样。

    他们挨在一起,呼吸都是交缠的。

    很是奇怪,因为过了少年汛期后,他们之间便是无休止的争吵冷战恶言相对。

    那个时候,躺在一起,温晚棠光是听到赵之泊的呼吸声都要莫名发火。

    此刻,他就想到了曾经,突兀笑出声。

    这笑声在苍白的唇间溢出,把赵之泊吓得一激灵。

    阎王爷以前也不是这般胆小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急急忙忙去找温晚棠的脸,挨过去捧起,上下打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温晚棠任由他捂着自己的脸颊,他的掌心太热,灼得他轻哼了声。

    赵之泊就以为是自己力道没收住,弄疼了他,松开手,几根手指都紧张地蜷缩在了一起,颇有草木皆兵的架势。

    温晚棠睫毛轻眨,脸朝他缩回去的掌心靠了靠,鼻尖轻轻蹭着手掌里蜿蜒曲折的纹路,摇摇头。

    赵之泊还是放心不下,作势要起来,“我去找医生过来。”

    温晚棠还是气虚,见他要走,却抬不起手去拉他,只能勾起食指,轻轻扯了一下。

    没用力气,赵之泊的衣摆也只是轻微往后垂了垂。

    但,浑身上下像块石头一样硬的男人直接就停下,脑袋往后歪。

    温晚棠做了个口型,“过来。”

    赵之泊立刻就不走了,火速躺下遮上被子,侧着身子眼巴巴盯着温晚棠。

    温晚棠朝他笑,他也跟着笑。

    温晚棠朝他眨眼,他也用力眨巴两下眼。

    温晚棠轻轻念他名字,他便紧着嗓子一声一声回应。

    后来温晚棠枕着他的胳膊又睡着了,他便一动不敢动,手麻了都不动,望望窗外灿烂春光,看看怀里的晚棠,而后徐缓低头,悄悄在晚棠额角落下浅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