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温晚棠透着浅紫色细小血管的眼皮颤抖,他以为晚棠要醒过来的,忐忑紧张地盯了许久,却也没见他醒来。
许是太过羞耻,温晚棠有些受不了了,清醒过来的意识又昏沉睡去了许久。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动,感知被困在了这副躯壳里,无处安放的灵魂在□□里打转。
床侧有浅浅的呼吸声,他看不到,以为还是赵之泊,心想这人可真烦。
又想到这烦人精明明就恢复了记忆却还要装作失忆的模样,便不由伤心难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之泊要装作不认识自己,整个人明明曾恶狠狠地抓着他,对他说过他们到死都要纠缠在一起的话。
可怎么就变了呢?
如果温晚棠能够动,他此刻必然是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脆弱矫情的灵魂想了很多,想到和赵之泊的多年纠缠,想到他不要的那个孩子,想到自己因为赵之泊的不尊重而生出的恨。
想到最后,他想其实自己恨的可能不是赵之泊,而是自己这具畸形怪异的身体。
他的自卑让他不愿意去面对赵之泊对自己的爱,不愿意用这样的身体去面对赵之泊。
于是他和赵之泊两个人,便在驳杂着爱恨的歧路上越走越远。
“晚棠。”温颂的声音打断了温晚棠沉郁的思绪。
他陡然惊醒,灵魂震颤,身体却还是不能动。
他哥没事,就在他床边,还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就只叫一声“晚棠”?
哥,你倒是继续说下去啊。
温晚棠干着急,恨不得现在立刻就爬起来,从这具死气沉沉的躯壳里挣脱,去攥他哥的手。
“晚棠,对不起。”隔了片刻,温晚棠听他哥再次开口,惜字如金说出这几个字后又是一长串沉默。
温晚棠急得心里痒,他想不通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寡言。
他很想听他哥多说些,说说近况,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但他哥一字未提。
而且为什么说对不起?
正在温晚棠思虑纷纷时,他听到门开的声音。
村镇里的那个医务室应该是被炸毁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在哪里。
那扇门开启的时候总是伴随着牙酸的“吱呀”声,温晚棠本能想要捂住耳朵,手指蜷缩抖了两下,却已经是极限。
江晚笛回头去看,赵之泊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绿色水壶,懒散瞥了一眼他,又沉沉看向床上的温晚棠。
谁都没说话,安静了片刻后,赵之泊的牙齿轻轻磨动,“我打算明天带他离开这里。”
江晚笛下意识皱眉,手指轻敲大腿,“你都安排好了?”
“嗯,车和人都找好了。”赵之泊停顿,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这地方的医疗设施太差,晚棠这身体熬不住。”
温晚棠原本被噪音困扰,浑浑噩噩之际,猛地听到赵之泊这么说,蜷缩在躯壳里的魂魄都打了个寒战。
他努力去听,可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本来清醒的意识越来越疲倦,一整日中昏睡的时间要远远大于醒来时,往往一睡就是大半日,再不像开始时能够精神活泛地胡思乱想。
他也知道是自己昏迷太久,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有可能真的会死。
死,这个字眼,被他自己提起,害怕焦躁也都随之而来,那些坏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难受得一塌糊涂,温晚棠觉得自己现在才有那么点明白如何和赵之泊好好相处,结果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他不想死啊。
他还想睁开眼,抓住赵之泊的手,问他,你之前说的要和我纠缠一辈子,还作数吗?
可世事无常,温晚棠心里悲凉,就在这时,他听到温颂说:“你放心,我是他哥,只要我活着,我就永远都只是他哥温颂。”
先前温晚棠一直都在出神,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听着温颂悲凉沙哑的声音,就无端生出胆战心惊的不安。
他们在说什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晚棠并非傻子,只是有些蛛丝马迹,他不愿去深究。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温颂陪在他身边,给他爱与温暖。
在打掉了孩子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唯一的倚仗就是温颂。
他那个时候,就认定了,温颂是他的哥哥。
可温晚棠也明白,人的感情是双向付出,他为了成为温颂的弟弟,也刻意去讨好过。
那段时间的他,活得最不像他,痛苦压抑的情绪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
温晚棠的思绪陷在过往的情绪里,又漏掉了另外两人的一段对话,待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一句,温颂说的,“赵先生,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和晚棠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