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笛也看着他,眼里有千头万绪,温晚棠看到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抓住江晚笛的手,急切道:“华亭是不是出事了?”
“华亭沦陷了。”
当下是个战火纷飞的时代,国家溃散,民不聊生。
十五年前北方地界闹饥荒,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到了京城脚下,看守的人却不开门,饿死的难民填满了整条护城河。
十二年前各地搞起义,土匪头子都能举着为民谋不平的旗号,占三座城便敢自封王侯,掠尽一县便敢号称替天行道。
九年前外敌侵入,从北打到南,割去偌大一片疆土,才得以换来一纸苟延残喘的停战协定。
七年前……
五年前……
三年前……
一直到如今,短暂的和平终究被炮火轰去。
“华亭……沦陷了?”
温晚棠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喉咙生涩地滚动,睫毛压抑垂下,手都在颤抖。
他突然按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对江晚笛也是对自己说:“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华亭。”
温晚棠发了疯一样掀开被子下床,可他昏了四日,烧了四日,一身力气早就病完了,脚一落地人就栽了下去。
江晚笛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抱着他到床上。
温晚棠坐在床边,江晚笛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后背塌下去,视线与温晚棠同一高度,“晚棠,现在东江去往华亭的船都停了,现在那边乱套了,华庭的人都想着要逃出来,你不能回去。”
“水路不行,就开车,开车可以,我也会开车,我自己开回去。”温晚棠好像要疯了。
“唯一的一座过江大桥昨夜刚被炸毁,我们现在回不去了。”
温晚棠完全呆住,他不相信,他怎么能相信,怎么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人在无措彷徨到了极点,是说不出话的。
只能双眼赤红,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他的大哥,他此刻唯一能倚靠的人。他抓住江晚笛的胳膊,他忘记了江晚笛胳膊上的伤,但江晚笛也不挣脱,任由他死死抓着,伴随着疼痛一起来的是温晚棠说:“哥,你有法子吗?我……我得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江晚笛用另外一只手抬起温晚棠的脸,手指在他泪痕纵横的脸上温柔揩去,“怎么就哭了?”
温晚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哭了,他抿开泛白的嘴唇,“因为我母亲还在华亭。”
“晚棠,有件事忘了同你说,温夫人在几日前已经乘船前往东江,李家人现在怕是已经去码头接她了。”江晚笛说完盯着温晚棠的眼睛,在那双泪水蒙胧的眼里他看到了无措和另外一个人,于是他问:“是因为赵之泊吗?”
温晚棠摇头,他说“不”,可只说了一个字,就一个字,就无法再开口说下去了。
江晚笛长叹一声,张开手缓缓抱住自己这个假弟弟。
晚棠窝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巢穴的小雏鸟,瑟瑟发抖,断断续续,彷徨无措,“哥,我也不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他……涉险……”
温晚棠不知,江晚笛却懂。
因为他也是这样。
喜爱一个人,就不愿意看他伤心看他痛苦,只求他平安顺遂喜笑颜开。
“他那么待你,你还想着他?”江晚笛揉揉温晚棠的头发,自顾自回答了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晚棠,你心里有他,你是爱他的。”
温晚棠埋着头,又是摇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与赵之泊争吵仇恨纠缠了那么多年,他说他恨赵之泊,的确是恨,恨他侮辱自己,恨他威胁自己,恨他囚禁自己,恨他想把自己当做禁脔,可若是那颗子弹再射一次,他依旧会再挡一次。
他想,这应该不算是爱,他只是……只是习惯了有一个叫做赵之泊的人与自己爱恨纠葛嬉笑怒骂不死不休。
楼下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温晚棠的思绪,他抬起头来,江晚笛看向窗外,轻声说:“晚棠,是温夫人到了。”
“我要下楼。”
江晚笛捡起地上的鞋子,半跪在地上,扶着温晚棠赤着的脚,“把鞋子穿上。”
温晚棠看着给自己穿鞋的江晚笛,又有些恍惚了。他无可避免想到了赵之泊,那混账每次床事结束,都会仔仔细细伺候自己,一件件脱掉的衣服又被他一件件穿上,动作娴熟,比温家的佣人都要周道。
“好了。”江晚笛替他穿上鞋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袍,让温晚棠披上。
温晚棠出了房间趿下楼梯,便看到温夫人坐在客厅主位,她穿着白纺绸的旗袍,长发被一支素雅玉钗挽起,连日来的舟车劳顿,看着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