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跟着笑,十分自然地接过温晚棠白皙手指间的姜块,“你不舒服,到外头沙发上坐着,姜茶我来煮,好吗?”
他是询问商量的语气,还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温晚棠刚从赵之泊这惯会强人所难的狗东西住处逃出来,此刻被这般尊重对待,竟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愣了数秒后,在心里暗嘲自己是被赵之泊给侮辱昏头了,面上笑意深深沉沉,毫不推辞,“那就麻烦大哥了,姜片要切细丝煮,再帮我瞧瞧厨房里有没有阿胶蜜枣,有的话都放几颗,好吃些。”
他是当惯了假好人,也是当惯了大少爷。换成平日,也许还能假惺惺地推诿一番,但此刻的确是累了倦了,也懒得遮掩自己娇贵脾性,更不会管自己差使的是一位手臂骨折的伤患。
他吩咐完后,就退出了厨房,在厅内皮沙发上躺下。
待他走后,温颂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挪动脚步。
约莫半刻钟,温颂端着煮好的姜茶从厨房出来,他走至沙发前,垂眉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温晚棠。
纤细高挑的骨架被养尊处优细白的少爷皮肉包裹着,价格不菲的真丝绸衬衫衣领大咧咧敞开,脖颈皎洁皮肤上布满了情欢之后的痕迹,从那快破皮的牙齿印上能看出,施加这些脏污的人应当是个占有欲强烈的。
温颂想到那只杏色的皮鞋,那块被碾过的手帕,以及那张无时无刻都充满着不屑讥嘲的男人面孔,握着杯子的手指逐渐发白。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对方迟钝地睁开了眼,由躺着改成了半靠。
温颂恰时地把姜茶送过去,温晚棠告谢了声,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小口抿着。
因为姜茶太烫,他喝的时候,一侧的眼睛微微眯起,浅粉色的嘴唇一张一翕,开合时能看到鲜红的舌尖。
温颂悄然收回视线,语气温和问道:“会不会太甜?”
温晚棠腾出一只手在半空摆了摆,他是喜爱吃甜食的,为此还蛀了两颗牙齿,耗费了好长一段时间去看牙医。
去牙科所治疗的日子真的是漫长又痛苦,光是回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有了这个教训后,温晚棠就不怎么敢肆无忌惮吃甜食了,像赵之泊那种在车子里都要存水果软糖的,还不蛀牙的,他是真羡慕。
杯子里的姜茶不知不觉见底,温晚棠喝得后背上都出了一层细细薄汗,肚子里都是热水,他往沙发里靠,觉得自己像个叮呤咣啷的热水壶子。
温颂欠身从他手里接过空杯,轻轻放在桌角。
新换上的鹅黄圆壁灯雾蒙蒙落下光,流淌入站立着的温颂眼中。
温晚棠看着那双琥珀色的温润眼瞳,这才想起一件事,微微坐直身子问:“大哥,我刚真是昏了头,都没注意你的手臂,还疼吗?”
温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浅笑道:“不疼的。”
温晚棠凑了近些,牙齿咬在一起,“赵之泊那人就这样,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温颂好脾气地点点头,说:“好。”
温晚棠想了想又说:“你给我的手帕,我不小心弄丢了,真是抱歉,回头我买新的还你。”
温颂抿了下嘴还是点点头,说:好。”
温晚棠听他说的话,不禁笑了,“你怎么只会说好。”
温颂哑然,那张英俊甚至有些冷淡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他犹豫道:“那……不好?”
温晚棠抖着肩膀笑,拍了拍温颂那只好着的手臂,“大哥,你可真是个妙人。”
他说完这句话,撑着沙发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衣领更加松散,但他本人毫不在意,随意拽了下滑开的领口,打了个哈切,“大哥,我回房间去了,谢谢你的姜茶。”
说完,他从温颂身侧走过,温颂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又落在桌角的杯子上,伸手捏起,盯着杯口湿润的水渍。
就在这时,楼梯走到半路的人突然转身,身体前倾,倚靠在栏杆上,“大哥,姜茶还有吗?能帮我再倒一杯吗?”
温颂不动声色看向温晚棠,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在半空晃了晃,“有的,你先回房,我热一下给你拿来。”
“谢谢啊,还怪好喝的。”温晚棠说完这话,便从栏杆上退了下来,趿着鞋,摇摇晃晃往楼上去。
温颂默不作声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扭身回了厨房。
姜茶还有些许,但已经凉了。
等待回热的时候,温颂推开了厨房的后门,倚靠在通风口,从外袍口袋里掏出了烟盒。
外壳精美的黄铜烟盒里装着的却是由烟丝卷成的粗劣下等的香烟,他徐徐抽出一根烟,就着那先进的西式煤气灶上的冷蓝火焰点燃。
他背靠着门,迎着冷风,看着温公馆屋檐上的薄雾蓝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大富之家中这月亮看着都比在那些蝇营狗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