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半身光着,车门敞开,夕阳西下,高粱地里的温度骤降,冷风一股股往里钻,温晚棠打了个哆嗦。
一件夹克外套就兜头罩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嗅着衣服上的气味,侧头去看。
赵之泊里面的白色衬衣皱皱巴巴,整个人都局促不安,像是咬坏了主人家鞋子的家犬,半弓着腰,露出两颗白白的犬齿,“晚棠,先和我回去,我那有你的衣服。”
“我从未在你这留存过衣服,你怎么会有?”温晚棠困惑地看着他。
赵之泊像是遇到了不会回答的难题,挠着后脑勺,完全没了刚才暴戾残忍的做派,眼神闪烁,含糊其辞道:“哈哈,就是有嘛,你也别管那么多了。”
说完也不管温晚棠反应,赵之泊关上车门。
赵之泊的外套很大,他把自己缩进衣服里,半张脸藏进了竖立起的领口中。
的确是疲惫到了极点,温晚棠的后背完全贴着座椅,他透过玻璃,看着低垂而下沉甸甸的麦穗,夕阳的光从间隙中渗透,穿过了玻璃,落在他的发丝、额头、眉毛、眼皮、还有鼻梁。他把脸从夹克衣领里探出,想要更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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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内,云间给来客送完了茶水后便退了回去,但他没走,而是躲在屏风后,偷偷瞅着瞅着那端坐在厅堂中央的年轻男人。
男人生的苍白清秀,穿着棕金色长袍,袍子上套了驯鹿皮面背心,瘦削脸,腮颊凹陷,鼻子长长的,眼皮连着睫毛一起往下耷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倒是与赵之泊有几分相似。
平安从一头走过来,见他如此不要命的举动,连忙拽着他的后领子,把他给揪了出来。
到了外头,平安一顿训斥,“你不要命了,敢偷看主人家。”
云间到底是年纪小,被骂了后立刻白了脸,嗫喏问:“平安哥,刚刚那位是谁啊,我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平安靠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那是三姨娘的儿子,我们老爷掌管了赵家后,就把他爹的姨娘们都给遣了出去。”
其实说遣都是好听,应该说是赶,人死后的第二天,直接把那些姨娘小姐公子都给扫地出门,不留一丝情面。
云间听得心惊肉跳,往黑黢黢的门里看了眼,“那他来做什么啊?”
平安拍了拍云间的肩膀,“小云间啊,他来做什么都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过问的,把你的好奇劲收到肚子里,别尽惹事。”
赵之泊特意把车开到了赵府后门,他下了车走到温晚棠这边,要开门的手在看到温晚棠的睡颜时,略微踌躇,手指点着车门手,慢吞吞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去,背靠着车门,望着挂在屋檐上的夕阳,心里想着,还是不叫醒晚棠了,能这么安静地多瞧几眼,也是稀奇罕见。
这般想着,他便弯下腰去,撅起屁股,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死死盯着温晚棠。
“二哥?你在做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屁股后头迟疑响起。
赵之泊一震,横眉竖眼没抬头,恰好车内的温晚棠也睁开了眼,一开眼就瞧见了一张阎王脸,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心里想着,难不成是阎王看我太可怜终于要让鬼差来带我走了?
赵之泊心疼地看着温晚棠被吓得惨白的漂亮脸孔,猛地转过头去,凶恶地看向来人,“你来这做什么?”
来人正是三姨娘生的赵老三赵开济,自他们被赵之泊赶出了赵府之后,便和二姨娘他们一家住在了城北的老屋里,请了两个老妈子伺候着。因也分到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虽不比在赵府时的富丽堂皇,但凑合过日子也还成。
只可惜,二姨娘生的大公子年纪轻轻染上了大烟,日日躺烟灯,一身好皮囊被自己作践光了,家里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赵开济还在上学,每日去学校,学生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今日更是被老师给叫了过去,盘问了他一番。
他和三姨娘说了这事,三姨娘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叼着竹玉烟嘴,颇为伤惨地笑笑,“不上学又如何,读书有何用,你二哥就不爱读书,你看他现在不是也成了赵家的主人吗?”
三姨娘三言两语,就让赵开济的心凉透了。
他在那满是鸦片味的老屋子里一刻都呆不下去,直接跑到了赵之泊这。
可到了之后,他才明白,赵府早就不是以前的赵府,佣人换了一茬,都是生面孔,个个冷漠疏远。
他等着赵之泊,找人问了二哥在哪?何时回来?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于是他从白日等到了黑天,刻意挺直的腰背都坐塌了,还没见到赵之泊的人影。
赵开济心里哀叹,不愿从前门走,惹人笑话,默默从后门离开时,却见到了那辆熟悉的凯迪拉克以及趴在车窗玻璃上的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