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流淌过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王国贵族们一张张挂着得体微笑却难掩虚伪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烤乳猪的油腻,精灵月光葡萄酒的醇厚,以及与人类虚荣心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甜腻。
莉亚娜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甜腻中融化了。
她懒洋洋地瘫在铺着天鹅绒衬垫的高背椅里,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此刻正专注地锁定在面前的纯银甜点推车上。
那堆栈的不知道多少层糖霜的蜂蜜蛋糕、点缀着红宝石般浆果的奶油布丁、还有那座栩栩如生的白巧克力狮鹫雕像—
显然比周围那些衣冠楚楚,言语机锋暗藏的贵族男女有趣百倍。
“嘿,莱昂,”她用只有身旁同伴才能捕捉的音量,懒洋洋地传念道,“瞧瞧那个胖伯爵,笑得比我盘子里那坨奶油花还假。我打赌,他放的屁都带着香水味儿。“
“——是的,大人。能为王国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等的荣幸。当然,这更应归功于诸善神的光辉庇护。”他的言辞谦逊得体,字字句句仿佛经过标尺丈量,完美无瑕。
但莉亚娜心知肚明,这家伙心里想的,跟她嘴里蹦出来的八成是两回事。
莱昂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过度的公爵,刚想松口气坐下,一个如月光般姣洁的身影,携着清雅的百合花香,悄然飘至他身侧。
“莱昂,好久不见。”
那是一位美得足以让吟游诗人当场撕毁所有情诗草稿的年轻女子。
月白色丝绸长裙裁剪合体,裙摆上银线绣着繁复的家族纹章,金色长发如瀑垂肩,碧蓝眼眸澄澈如洗,脸上漾着真挚而温暖的笑意。
“菲娜?”莱昂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一瞬真切了许多,“你也在?”
“我若再不来,恐怕整个王都的未婚少女,都要为你的事迹彻夜难眠了。”塞拉菲娜掩唇轻笑,碧蓝眼眸里流转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捉狭,“我的大英雄,一别数年,你还是老样子。“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在莱昂对面落座,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我可是在神殿为你点了七天的长明灯,向伊奥梅黛女神祈祷,护佑你平安归来呢。“
莉亚娜挖着奶油布丁的银勺猛地一顿。
她抬起眼皮,那双惯常慵懒的死鱼眼,破天荒地离开了甜点,聚焦在那位突然出现的公爵小姐身上。
青梅竹马?
哦,这该死的比糖霜蛋糕还齁人的戏码。
莉亚娜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你明知道我不信那些。”莱昂无奈地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假装专心对付甜点,实则耳朵竖得比精灵还尖的莉亚娜,刻意压低了声音,“菲娜,别闹了。”
我当然知道。”塞拉菲娜的笑容敛去了几分,碧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可我总是为你担心,莱昂。我读过神殿最古老的典籍,上面记载着,即便是无信者,死后灵魂也并非归于虚无。他们会被接引到灰色的国度,为无神者的慰借者,芙勒吉亚斯这位神明效命,成为引导后来迷途灵魂的引魂人,永无休止,直至世界的终焉。“
她看着莱昂,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悲伤:“那将是多么孤独的永恒啊。”
莱昂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或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不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塞拉菲娜,也传入正在竖耳倾听的莉亚娜心中。
“菲娜,人们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相信存在一个善良、明智、无所不能的存在看护他们。
人们以为神明会照顾他们,解决所有问题。人们意识到自己是弱者,因此不敢依靠自己,转而寻求神明庇护。但这种对神明的依赖是虚假的希望。“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到那上面因常年握剑而留下的厚茧。
“即使我真的成为引魂人,我也要给予那些迷途的凡人,真正的希望,那份源于自身,敢于选择,敢于承担的希望。”
莉亚娜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将一大勺缀满红浆果的奶油布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象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在心灵链接里咆哮:【这拙劣的传教演说!比我盘里这坨甜腻玩意儿还倒胃口!莱昂,给你5分钟的时间,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身亮闪闪的铁罐头掰弯了当甜点叉!】
莱昂清淅地感受到同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他明白,再不处理,他这位嗜甜如命的搭档真能把甜点车掀了。
他再度转向塞拉菲娜,看着那张写满真诚的脸,认真道:
“菲娜,我从未否认诸神存在。就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