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林地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冰冷而盘结错杂的树根前,泪水混合着泥土,划过他布满尘土的脸颊。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亚麻布衫早已被浓重的露水打湿,紧紧贴在他那因恐惧和悲伤而微微颤斗的脊背上。
“求求你,森林仙子—””他哽咽着,声音细若蚊,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您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您能听到每一个善良灵魂的祈求。!我愿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面前,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松鼠,正用一双黑豆般纯真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鲁斯走后,那只“松鼠”从树枝上轻巧地一跃而下,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为那个身高不足三尺,浑身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小劣魔。
它发出“咯咯”声,伸出分叉的舌头,回味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子绝望与祈求的味道。
“代价?嘻嘻嘻——真是个好孩子,连代价都替我想好了。”
利爪的眼中闪铄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哦,墨菲斯托斯,我伟大的君主啊!您看,我为您找到了多么完美的祭品!一个充满了嫉妒与悔恨,渴望着爱却又憎恨着被爱,在自我厌恶与向外渴求之间反复挣扎的矛盾灵魂!这可比那些单纯的、愚蠢的善良灵魂,或者那些纯粹的、乏味的邪恶灵魂,要美味一万倍!”
它激动地搓着那双长着锋利指甲的小手:“只要这份“代价”足够沉重,只要他心中的嫉妒之火将他彻底吞噬——这份功劳,足以让我在第八狱的阶位,再往上爬好几个台阶了!哈哈哈哈!”
此刻,鲁斯那片荒芜的精神世界。
塞拉的灵体,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薄纱,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扭曲的空间。
这里是落叶镇,却又不是落叶镇。
天空是诡异的、令人作呕的黄昏色,太阳象一只流着脓的巨大眼球,悬在天边。
镇中心的广场上,所有的镇民都带着一种僵硬而狂热的笑容,他们簇拥着一个用荆棘和白骨搭建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坐看一个容光焕发的凯尔。
他享受着父母的爱抚
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赞美他。
而在这片虚假繁华的最边缘,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缝隙里的鲁斯,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嫉妒,如同最恶毒的藤蔓,将他小小的身躯死死缠绕。
自卑,如同最狡猾的毒虫,啃噬着他那颗脆弱的心。
一道模糊的虚影,正是利爪在精神位面的投影,正附在他耳边,用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地低语着:
“看看他,鲁斯——看看你这位‘最好”的朋友。””
“他为什么能拥有父母的关爱?为什么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你呢?你只有无情的抛弃和别人吃剩的面包屑。”
“你嫉妒他,不是吗?你恨不得拥有他的一切。他的父母,他的家,甚至甚至只是一个愿意陪他玩的,小小的松鼠。”
“那都是你的,鲁斯—原本都应该是你的——是你应得的“不—.不是的—我没有——”精神世界中的鲁斯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塞拉的灵体,无声地出现在了鲁斯身后。
“它在说谎,孩子。”塞拉的声音,如同穿透了层层迷雾的钟声,在鲁斯的灵魂深处响起。
“谁?!滚开!别打扰我享用我的“甜点’!”利爪的虚影猛地转向塞拉,发出尖锐的嘶鸣。
塞拉没有理会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男孩。
那蜷缩在阴影中的瘦小身影猛地一颤,他缓缓地,带着几分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着塞拉,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的痛苦与愧疚。
“不———.不———”他痛苦地摇着头,那本就虚幻的灵体,在看到塞拉的瞬间,更是剧烈地闪铄起来,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用细若蚊的声音哽咽着,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是我是我隐瞒了真相!”
“你真的以为,所有人都象这个只会用谎言编织囚笼的劣魔一样,对你充满恶意吗?”
塞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
“那个叫希尔的游荡者,他真的是奉了他那个所谓‘大姐头”的命令,来追杀你的吗?你有没有想过,贼裔的规矩森严,私自脱离组织,甚至偷走组织的财物,下场通常只有一个一一死亡。他若是真心想执行命令,又何必在这里跟我们浪费时间?”
“他他只是在执行任务.”鲁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希尔,会为了他而违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