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戴着夸张尖顶帽的法师,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她脚下的不是沾满尘土的断壁残垣,而是自家那铺着昂贵地毯的卧室。
兜帽男在法师现身的第一个瞬间,他的身体便如同被墨汁侵染的清水,骤然缩成一道没有任何厚度的漆黑影子。
那影子贴着地面,以一种无视物理规则的方式滑行,下一瞬间,便已在法师身后悄然凝聚成形他手中的“浅切”匕首,如同死神的指尖,无声无息地递向那紫色法袍的后心。
他不想给对方任何念出哪怕一个音节的施法时间。
然而,他那势在必得的刺杀,却落了个空。
“别那么冲动,小家伙。”
那个懒洋洋的女声,竟然从他自己身后响起。
兜帽男的身体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回头。
只见那紫袍法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个奇特的设备一一正是他刚才用来拓印资料的那个宝贝。
她是什么时候动的?她又是什么时候把那玩意从自己怀里拿走的?
他甚至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没有察觉到任何空间转移的迹象。
就好象时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谁偷偷掐掉了一小段。
兜帽男缓缓地,将那柄名为“浅切”的匕首收回了鞘中,放下了所有戒备。
他很清楚,在这个法师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的滑稽剧。
“看来,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了?”紫袍法师晃了晃手中的拓印设备。
公爵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的紫袍法师,又警了一眼收起武器的兜帽男,沉声开口:“阁下,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关于大法师艾格诺斯的真相,以及她墓穴中那些神秘壁画的真正含义。”
“哎呀,别搞得这么严肃嘛,公爵大人。”紫袍法师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谁那么大手笔,
趁着瓦莱里乌斯在晚宴耍酒疯,请这位曾经声名显赫的黄金级冒险者,‘无影之刃’,去文档室里当一回不请自来的访客呢。”
她又看向那份被公爵握在手里的复制文档,发出一声轻笑:“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就不好奇自己到底偷了些什么玩意儿吗?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拓印设备上光芒一闪,一道清淅的魔法影象,被投射在了旁边一堵还算完整的断墙之上。
那影象上,没有众人预想中深奥的魔法理论或者禁忌的秘密。
有的,只是一份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文档。
【第三学年专业评定:】
【防护系:43分】
【咒法系:35分】
【预言系:18分】
【塑能系:21分】
....
【操行评定:因在宿舍区违规饲养“眼魔幼体”作为宠物,并导致其意外石化了三名室友和一名巡查导师,记大过一次,罚抄《基础魔像伦理学》一百遍。
【因与前来交流的银龙使者,在皇家图书馆禁书区顶层,进行某种‘涉及跨物种体液交换的深度交流”,被当场抓获,严重扰乱学院风纪,勒令停课反省三周。】
“噗”紫袍法师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考试分数,终究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18分——哈哈—!””
她又指着后面那几条生活作风问题,笑得花枝乱颤:“活儿还真够花的—喷喷,跟龙乱搞就算了,还在禁书区这癖好我还真不知道—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紫袍法师干咳一声,收起了投影,似乎阴影下的笑容也敛去了几分。
她转向公爵,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歉意:“之前关于调查结果的事,是我让瓦莱里乌斯糊弄了你,还有你女儿在墓园受伤的事,我很抱歉。”
兜帽男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一直都在跟踪我们?”
“是啊。”紫袍法师坦然承认,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两人,顺手将拓印设备扔给兜帽男,“本来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然后再把幕后主使清理掉。毕竟,死人最擅长保守秘密了,不是吗?”
看到公爵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难看的脸色,她又发出一阵轻笑,摆了摆手:“哎呀呀,别那么紧张嘛。我这不是发现,主使人是公爵大人您,就立刻改变主意了么?这样吧,为了我们长久合作的友谊,我就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公爵听完法师的话,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久久无法言语。
世界的真相竟然是如此荒诞,如此不可理喻。
公爵感觉自己以往创建起来的所有认知,都在这短短几句话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般,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