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被手铐锁住、憔悴落魄的亲妈,所有的怨怼全都烟消云散。
孩子对母亲天性的柔软与依赖,胜过了一切恨意。
他不顾公安叔叔的轻声劝阻,小心翼翼挪到王燕身边,小小身子护在她侧边。
“妈,你饿不饿?我有馒头和粥。
妈,你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楼福宝把一勺粥舀到了王燕嘴边。
年纪更小的楼福伟也怯生生凑过来,把自己手里温热的水煮蛋悄悄塞到王燕掌心。
这两个孩子,一个刚被她狠心送走、险些终身流落深山,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了回来。
一个被她蒙在鼓里、任由她谋划一切恶行却始终依赖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王燕此刻良心确实痛了。
虽然被她伤害的人,才是最应该谴责她的。
可到头来,最不计前嫌、最心疼她、最舍不得她的。
还是她亲手伤害的至亲骨肉。
王燕掌心握着温热的鸡蛋,听着两个儿子软糯的安慰。
眼泪瞬间决堤,无声砸在手背上。
她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要嫁最好的男人。
要过最自在的生活。
之前还因为楼家人嫌她蠢笨自私,逼着她离婚这事。
就要报复楼家!
他这辈子都执着于执念情爱、贪念不甘。
最终却输得彻彻底底!
王燕到了现在才终于悔恨,就算之前她谁都不亏欠,如今经过这件事之后。
也唯独亏欠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从今以后,三个孩子会不会被别人笑话有一个坐牢的亲妈?
可恶果都需要自己来承担。
现在才考虑到这些,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
火车哐当前行,属于王燕的审判之路也越来越近。
楼福宝和楼福伟一路上都寸步不离守着王燕。
给她递水、帮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
安静陪着她,小心翼翼最后照顾着这个即将接受法律制裁的母亲。
一旁看着全程的楼新泽,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疼,也彻底凉透。
楼新月坐在不远处的靠窗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上前阻拦孩子的心软,也没有半分嘲讽之情。
只是感叹世事无常而已。
等孩子们被楼新泽短暂带走,去卧铺车厢休息。
看守民警换岗间隙,楼新月缓步走到王燕面前,声音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王燕,事到如今,我只问你最后一次。”
“京市帮你谋划了一切、帮你联络人、帮你藏孩子、帮你卖女儿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你说出来,三妮被找到的时机或许还能提前一点。
她还那么小,你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在外面害不害怕吗?”
这是楼新月最后的耐心,也是她给王燕最后的赎罪机会。
只要她肯吐出幕后核心人物,顺着京市人脉链条追查,说不定能快速锁定柳市的买家,找回下落不明的小老三。
可王燕猛地抬眼,眼底通红,却咬着牙拼命摇头,语气偏执又顽固。
“我不知道。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没人帮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王燕的语气依旧激动。
“你们要罚罚我一个,与旁人无关。”
王燕死死护住那个名字,宁愿自己扛下所有重罪。
即使从重判刑、牢底坐穿,也绝不肯牵扯京市那人分毫。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绝不是一个眼界狭隘、人脉浅薄的农村妇人能策划出的跨省预谋拐卖大案。
楼新月看着她眼底近乎疯魔的执拗,彻底沉默。
没再劝,也再没必要劝了。
她转身退回原位。
把孩子送到床铺上睡着,准备回来劝王燕的楼新泽,全程看着王燕如此癫狂的模样,在这一刻,彻底死心。
数年夫妻情分。
他们之间朝夕相处、生儿育女,他从前哪怕觉得王燕的性子不是个好的。
哪怕被她刻薄对待,哪怕她自私自利,一直伤害家里人。
为了三个孩子,楼新泽心里始终还留着一丝情面和期待。
他总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一时钻牛角尖。
往后等孩子大了,王燕不这么辛苦,全家人的日子或许会得到好的改变。
可直到此刻楼新泽才彻底看清——
王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