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渡带着决议文件再次抵达曙光城时，身边没有助手，手里只拿着一块平板。他站在连体楼门口，看着白岑从曙光林里走出来，隔着几步远就开口了。
“边界军事部署已经批准。三支舰队将在七天内抵达能源树网络扩展边界的三个点位。任务性质为防御性警戒，不主动接触能源树体。”
林霜从白岑身后走出来，拳套已经戴上了。“防御性警戒？你们把舰队开到一棵树旁边，然后说这是防御性警戒？”
程渡看着她。“星联有权在管辖边界内部署军事力量。这是议会投票通过的决议。反对票八票，赞成票七票，弃权两票。”
白岑说：“八票对七票。很接近。”
程渡看着她。“接近不代表无效。”
白岑转身朝连体楼走去。“进来说。”
程渡跟着她走进连体楼。林霜和会长也跟了进来。白岑在沙发上坐下，程渡坐在对面，林霜站在窗边，会长靠着门框。
程渡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三支舰队不会主动开火。但他们会在你的扩展边界附近持续巡航。如果能源树的生长方向朝舰队所在区域偏移，他们会进行规避机动。如果树的根须接触到舰体，他们有权限采取自卫措施。”
会长说：“自卫措施包括什么？”
程渡看着他。“包括切断接触到舰体的根须。”
林霜拳头攥紧了。“你们要把一棵树的根切掉？”
程渡看着林霜。“如果舰体结构受损，舰上人员会有生命危险。”
白岑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平板上。屏幕上是星图，三个红点标注在能源树网络边界的外侧，距离最近的红点大约三光年，远到不会立即接触，但近到足以监控每一次扩展。那个位置恰好卡在能源树网络未来六个月内可能覆盖的路径上。
程渡站起来。“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议会决定在一个月后重新评估部署效果。”
白岑说：“不用一个月。”
程渡看着她。“什么？”
“能源树会在三周内覆盖你标注的第三个点位。那艘战舰会接触到它。”
程渡停住了。“你确定？”
“不确定。但它的生长方向一直很稳定。三周后到达那个位置，几乎没有偏移。”
程渡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平板边缘反复摩挲着。“如果能源树接触到舰队，我不能保证舰长不会下令切断接触部分。”
白岑抬头看着他。“如果我是你，我会考虑让那艘战舰在树到达之前主动移开一段距离。”
程渡沉默了几秒。“我没有权限指挥舰队移动。”
“你有权限向议会提交观察报告。”
程渡拿起平板，转身走向门口。他在门槛处停下来，没有回头。“白岑女士，如果那层膜真的在变薄，如果深渊真的存在，那么你在把能源树网络推向边界的同时，也在把深渊的标记推向星联的核心区域。”
白岑说：“我知道。”
程渡没有再说别的，推门走了出去。
林霜走到白岑面前。“白姨，他说的三支舰队——我们真的不动手？”
白岑看着她。“动手？打谁？打星联议会？打他们的舰队？”
林霜握紧拳套。“他们说要切树的根。”
白岑说：“所以他们现在在试探。他们在看我的反应。如果我动手，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升级冲突。如果我不动手，他们就会继续逼近，直到我被迫动手。这就是他们的局。”
会长靠着门框。“那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
白岑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发光的树冠，那些接触面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发光。她伸手按在窗台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她的指尖，穿过那些连接点之间的间隔，像是整张网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延续自己。
“我可以让它改方向。”白岑说。“不是改到别处，是改到他们预判位置的侧面，先绕过那艘战舰所在的位置，然后从它的后方覆盖过去。这样他们找不到任何接触点，因为那些根须永远会在他们以为要发生接触的前一天改变方向，从他们舰队布防的缝隙中穿过，绕到他们预测不到的区域，让他们的封锁变成一张空网。”
林霜说：“那如果他们开火呢？”
白岑说：“那就不用忍了。”
会长看着她。“你想好了？”
白岑看着他。“如果他们先动手，那就不再是边界争端，而是主动攻击能源树。主动攻击能源树等于主动攻击那层膜。攻击那层膜等于帮深渊开路。到时候星联议会的每一个议员都会知道，是他们自己先动的手。”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没有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