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已足够让一代孩童长成少年,让残破城池重新立起高墙,让旧日灾厄变成老人夜里不敢细说的传闻。
可对于诸神而言,十年不过是一息。
对于林川而言,十年也不过是一次垂眸。
但就是这一息,就是这一次垂眸,决定了诸天之后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走向。
黑暗高原没有再向外扩张。
那片立于真实界内核之上的黑土,仿佛重新变成了沉默的坟。
高原上的黑树不再摇晃,黑暗神只不再复苏,真尊王座之后的裂口也被无数蠕动的血肉重新复盖。
可所有见过那口井的存在都明白。
那不是结束。
只是井下那只苍白之手,暂时不愿醒来。
黑暗,退去了。
但更古老的东西,仍在井底孕育。
彼岸桥停在黑暗高原边缘,没有继续向前。
桥身之上,残留着上一次大战留下的裂痕。
那些裂痕中,有黑暗高原的污染,有真实界内核碎片的尘埃,也有井下苍白气息留下的微弱白痕。
那白痕极淡。
淡到寻常真神哪怕以神识扫过,也只会认为那是彼岸桥自身道则磨损后的痕迹。
可林川知道不是,那是井下之物,曾隔着真实界内核、黑暗高原、真尊与彼岸桥,点向他眉心时留下的痕迹。
它象一道印。
也象一句未说完的话——你终于又走到井边了。
这句话,十年来一直回荡在林川意识最深处。
不是幻听,不是诅咒,更不是某种普通意义上的预言。
那声音太古老了,古老到象是存在这个概念诞生之前,就已经在等待某个后来者重新走到井口。
林川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存在。
因为那毫无意义。
若连他都无法看清井下那只手的来历,那么诸神知道得再多,也只会提前被恐惧拖入深渊。
十年间,他没有再注视黑暗高原,而是在尝试补全所在的天地。
混沌虚空界原本已经残破不堪。
归墟大劫,黑暗高原,真实界残墟,梦魇四层,彼岸桥,诸神大战……这些灾劫象一轮又一轮黑日,从混沌虚空界头顶碾过。
无数维度坍缩。
无数旧域破碎。
原本悬浮在混沌中的神国,有的变成灰烬,有的被归墟撕成线条,有的则被黑暗污染成无法靠近的禁区。
那些幸存的生灵,躲在佛土之网边缘,躲在方舟二号残存的庇护层里,躲在彼岸桥垂下的阴影下,象是一群在风暴后从废墟中爬出的蚁虫。
他们仰望高天,却不见青天。
只能看见一道又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外,是维度之外的黑暗。
黑暗中,有真实界残墟的碎片漂浮,有死去神只的尸骸翻滚,也有无法理解的低语时而传来。
有些凡人只是听见一缕低语,便在睡梦中变成了半透明的影子。
有些半神只是直视了一块真实界碎片,神格便开始长出不属于自身的经文。
林川深知,修补世界的进程,已经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不需要黑暗高原出手,这片世界自身便会先行崩塌。
于是,他以彼岸桥为轴,以三千佛国为钉,以梦魇残层为骨,以中阴地灰烬为土,开始重构混沌虚空界。
茫茫寰宇内,日月星辰。早已在归墟大劫中崩碎。
可当林川立于彼岸桥尽头、抬手按向混沌虚空界时,所有幸存生灵都看见,高天之上出现了一只黑红佛掌。
那只手大到横跨诸域、屏蔽虚空。
掌心中旋转着三千佛国,无数佛影低眉,无数信众诵经,无数黑红莲花绽放。
佛掌落下,不是毁灭。
而是缝合。
那些裂开的维度,被一根根黑红道线重新牵连。
那些崩毁的大陆,被来自中阴地的灰土填补。
那些被归墟啃食成空洞的星辰,则被众生愿海中的愿力重新点燃。
一颗颗暗红星辰,在混沌深处亮起。
它们不是旧日星辰。
旧日星辰只会发光,只会照耀,只会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而这些新生星辰,每一颗内部都燃着一盏愿灯。
灯中有信徒的恐惧,有凡人的祈祷,有神只陨落前不甘的残念,也有林川亲手刻下的道则。
渐渐的,混沌虚空界的星辰不再只是天体,而是成为了锚点,成为了彼岸桥延伸到诸域的灯……更成为了更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