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之路微微震动。
他肩上的巨柱与一尊无头石象擦过。
石象表面立刻裂开细纹，可那裂纹中没有石屑，而是流出了一缕浓稠黑血。
黑血沿着道路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记住了巨猿。
夏轩辕看着巨猿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守火人。
最终，他将短刀重新收入刀鞘。
“若我们能回来。”
“我会带你离开。”
守火人没有回应。
夏轩辕转身，追上巨猿。
一人一猿，沿着熄灯之路，逐渐走入灰暗深处。
最初，他们的速度很快。
巨猿一步便能跨越万里。
夏轩辕脚下赤色火种绽放，每一次明灭，身影都会出现在道路更远处。
但随着深入，周围开始出现变化。
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
两侧的无头石象，也越来越高大。
最初的石象不过数丈。
后来变成千丈。
万丈。
十万丈。
他们立在黑暗中，象一尊尊被斩去头颅的远古主神。
即便早已石化，他们身上残留的威压，仍旧让周围的虚无不断扭曲。
更诡异的是。
每走过一尊石象，巨猿与夏轩辕便会感觉身体沉重一分。
仿佛那些已经失败的存在，将自身尚未走完的路，全部压在了后来者肩上。
一个时辰后。
巨猿的脚步第一次变慢。
他肩上的巨柱，象是忽然增加了无穷重量。
柱身表面，一枚枚原本黯淡的古老文本自行亮起。
那些文本并不属于巨猿，而是来自已经死去的柱神。
它们像烙印，又象一张张贴在巨柱上的讣告。
两个时辰后，夏轩辕的赤色火种无法再让他跨越虚空，他只能一步一步向前。
每一次抬脚，都象要挣脱整个路外界的束缚。
第三个时辰。
道路两侧开始响起声音。
“轩辕……”
那是陆羽的声音。
“该回去了。”
“炎龙帝国需要你。”
夏轩辕没有停下。
随后，声音变成了无数炎龙帝国旧民的哭喊。
“夏执政！”
“救救我们！”
“不要抛下我们！”
夏轩辕脸色微白。
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可他依旧没有回头。
巨猿耳边也出现了声音。
“徒儿。”
那声音苍老、温和。
带着菩提叶落下时特有的沙沙声。
“为师在这里。”
“停下吧。”
“你已经走得够远了。”
巨猿肩膀微微一颤，他脚步停了半息。
下一刻，他猛然抡起巨柱，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砸去。
“滚！”
轰隆！
黑暗被砸开一道巨大裂口。
裂口深处没有祖菩提。
只有密密麻麻的嘴。
那些嘴被砸得血肉模糊，却仍在重复祖菩提的声音。
“徒儿……”
“停下……”
巨猿看都没看第二眼，继续向前。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步伐越来越慢。
夏轩辕同样如此。
熄灯之路仿佛没有尽头，每前进一步，他们便会失去一部分对外界的感知。
先是彼岸新界的方位，然后是真实界的气息……再然后，就连黑暗高原带来的污染感，也开始变得遥远。
这条路正在剥离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到最后，他们或许连自己为何出发，都会彻底遗忘。
可一人一猿依旧没有停下，巨猿扛着巨柱。
每一步，都会在道路上留下一个流淌金血的脚印。
夏轩辕握住短刀。
胸口火种越来越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祭城中央，守火人站在原地，他一直望着两者离开的方向。
黑海已经漫过祭城外围，无数神尸爬上城墙，一双双腐烂手掌，抓住帝袍下摆。
守火人却没有理会，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叫住夏轩辕与巨猿，又似乎想将某个藏了无数纪元的秘密，告诉这两个仍在前行的后来者。
可最终，那只手还是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