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月之后,祭祀断绝,神庙坍塌,灌君独坐荒河,看着众生忘记自己的名字。
灌君看着那些画面。
他神情始终平静。
平静得象灌河深处一块沉默的石。
“值得么?”
吹号者的低语再次响起。
“你已经没有开启诸界的权柄。”
“你甚至不是完整柱神。”
“灌君,你只是一个被旧时代留下来守门的失败者。”
红毛疯狂摇曳。
像黑暗高原伸出的无数手指,想要替灌君点头。
可灌君没有点头。
他身上的神甲开始燃烧。
不是被火点燃。
而是神格内部,亮起了一缕苍白的光。
那光很微弱。
像河畔老庙中最后一炷香。
可当那缕光出现时,整条灌河都安静了。
天犬柱神猛然抬头。
他知道灌君要做什么。
“不!”
他嘶吼。
“灌君!不可!”
“你若燃尽神格,便再无归来之日!”
灌君终于轻轻侧过头。
他脸上已经长满红毛。
只有一双眼,还清明如旧。
那双眼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也没有对永恒死亡的畏惧。
他只是看了一眼天犬柱神。
像许多纪元前,他们一同站在神庭门前,看向即将到来的黑暗高原。
那一眼很短。
却象跨过了三纪元。
天犬柱神僵在原地。
灌君重新转头,看向虚无之门。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吹号者的低语,压过了灌河的沸腾,压过了梦魇第四层外不断逼近的归墟浪潮。
“镇守灌口三纪元,纵使成神亦不够……”
“故而,只得如此……”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神格彻底燃烧。
轰!
灌河之水冲天而起。
一条条水龙不再腐烂,而是化作古老封禁神文,缠绕在那扇不存在的门上。
门的裂痕,开始停止蔓延。
灌君的神躯,则在神格燃烧中一点点透明。
红色长毛发出尖锐嘶鸣。
黑暗高原的污染象是活物般挣扎,想要逃出灌君即将燃尽的神体。
可灌君没有给它机会。
他将自身神格、神魂、神名、神位,连同那些钻入体内的黑暗污染,一同压入门缝。
那一瞬间,门后传来无数怒吼。
有黑暗高原的呓语。
有万物归一者梦境深处的翻身声。
也有吹号者第一次失去平静的冷笑。
“灌君。”
“你挡不了太久。”
“百年?”
“不过一场梦醒前的眨眼。”
灌君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按在门上。
那只手也开始碎裂。
碎成光。
碎成水雾。
碎成无数凡人早已遗忘的祈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