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桥，正在林川身后的黑红佛土尽头，一寸一寸地凝实。
桥下，有来自众生的恐惧汇聚成雾潮！有哀嚎和绝望在蔓延……
那些雾潮和哀嚎每一次涌动，都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有阴祟人。
有诡异。
有曾经死在梦魇世界中的信徒。
也有一些早已无名、连神魂都被岁月磨尽的旧日残影。
桥的两侧，一块块灌河墓碑的虚影沉浮。
墓碑之上，没有完整的神名。
只有残缺的符号，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又一个已经消亡的纪元。
天主的金色命运星海，第一次停滞了。
无数垂落的金线，被彼岸桥散发出的黑红雾气触碰后，竟象受到腐蚀一般，一根根暗淡下去。
命运，可以书写生灵。
可以裁定神只。
可那座桥，并不通往命运中的任何一处终点。
它象是生生凿开了一条不存在于既定秩序内的路。
“命运裁决！变量不可留！”
金色星海深处，天主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这一次，那平静中，已经多了一分无法掩饰的冰冷。
轰隆！
整片命运星海骤然收缩。
亿万道金色丝线交织成一柄横跨三十三域的长矛。
矛尖所过之处，时间、空间、因果、信仰，全部凝固。
它直接刺向林川身后的彼岸桥！
摆渡柱神也在同一刻出手。
灰白河流突然暴涨。
九艘无名大船齐齐摇动。
每一艘船上，都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模糊身影。
那些身影没有面孔。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全都被摆渡柱神洗去了意识，成为永远行驶在灰白河流上的船奴。
“上船。”
摆渡柱神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生苦海，诸神亦苦。”
“入吾渡河，可得永恒安宁。”
话音落下。
那九艘无名船同时调转船头。
船首对准林川。
下一刻，九条灰白锁链，从船身中破空而出。
齿轮之神胸膛中，那枚与吹号者共振的闹钟，也在此刻轰然鸣响。
呜……
无数齿轮同时转动。
大如星域。
小如尘埃。
他们彼此咬合，将整个第三十三域包裹在了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机械神国中。
“错误的存在。”
“偏离时间主轴。”
“偏离命运轨迹。”
“偏离摆渡秩序。”
“执行修正。”
齿轮之神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下一瞬，林川周身的时间，开始进一步疯狂倒退。
他的信徒开始从佛土中消失。
他留下的道标开始褪色。
那座刚刚出现的彼岸桥，也似乎要重新变回尚未成形的虚影。
三尊柱神同时出手。
佛土之中，雷旺跪伏在地。
他抬头望着天穹。
那里，有金色长矛贯穿世界。
有九条灰白锁链如天河垂落。
亦有无尽齿轮遮住了中阴地残缺的天空。
任何一道力量，都足以让他所在的佛土灰飞烟灭。
雷旺的脸上，先是恐惧。
然后，那恐惧逐渐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佛尊……”
“您不能败。”
他猛地将额头撞在地上。
砰！
鲜血溅落在暗红色佛光中。
“南无至高往生佛！”
“佛尊若败，我等皆无生路！”
他的声音，传遍寰宇。
紧接着，数百万信徒同时伏地。
甚至有越来越多的阴祟人，拖着已经开始畸变的身体，从佛土外爬来。
他们有的身体上长满灰白肉瘤。
有的半边身体已经化作树根。
有的五官都在融化。
可当他们看见佛土上方的黑红佛光时，依旧不顾一切地跪下。
“南无至高往生佛！”
“求佛尊……救我！”
恐惧，在这一刻沸腾。
愿力，在这一刻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