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墓碑沉浮着。
这些墓碑很多都已经残缺,有的更是已经只剩下小半截。
可当它们从灰黑色的河水中浮起时,整片梦魇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死寂。
那不是安静。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某种更加古老的东西压了下去。
风声消失。
水声消失。
连归墟黑雾翻涌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变得迟缓。
天犬柱神站在灌河边缘,他看着河面上的那些墓碑,看着那些早已被岁月磨损到模糊的神名,眼中带着哀伤。
这些名字,曾经照亮过一个时代。
这些墓碑,曾经镇压过一片黑暗。
而现在,他们全部都死了。
只剩下残念。
只剩下碑。
只剩下被梦魇世界遗忘的最后一点馀烬。
三眼身影也在看着那些墓碑,他手中的三尖两刃枪垂落在身侧,枪锋之上,仍有暗淡的神光流转。
那光并不璀灿,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三眼身影的额间神目缓缓睁开,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
黑暗正在侵蚀他的法身,归墟正在磨灭他残留的神格。
更遥远处,还有某种来自黑暗高原的气息,正顺着归墟黑雾的缝隙,一点点渗入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污染。
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黑暗源头。
归墟的源头……万物归一者,并非真正的灾厄源头!
他只是黑暗高原某个更古老源头分化出的枝杈。
就象一棵树上垂下的黑色根须。
梦魇世界,只是被那根须触碰到的泥土。
中阴地,也只是泥土中一座还未彻底腐烂的坟。
真实界曾经更大,更强,更璀灿。
可即便是真实界,也已经堕腐沉没?
三眼身影握紧了手中的枪。
咔嚓。
枪杆上载来一声轻响。
此刻,他的法身正在被黑暗持续侵蚀。
他的手掌上,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纹。
天犬柱神低吼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
“你退下吧。”
“剩下的事情,你还没资格掺和。”
三眼身影没有回头,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挡住了天犬。
就在他开口间,远处归墟黑雾再次翻涌。
吹号者站在雾中。
他模糊的脸庞上,似乎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平静。
“何必呢?”
吹号者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那声音不大。
却象是同时从天穹、大地、灌河、墓碑之中响起。
“你们已经失败过一次。”
“旧神已死。”
“真实界已沉。”
“梦魇世界,也终将归一。”
“燃烧残念,只会让你们最后的痕迹,也彻底消失。”
三眼身影抬起头,看向吹号者。
他的第三只眼中,神光微微一亮。
“痕迹?”
“呵呵呵……”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沧桑的轻笑。
“你错了。”
三眼身影缓缓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枪。
枪锋指向吹号者。
也指向吹号者身后那片不断蠕动的归墟黑雾。
“吾等的痕迹或将不存……”
“但若有一天,灾厄被荡平,真实界重立……吾等终将重新复苏!!”
话音落下。
灌河忽然震动。
河水之中,无数墓碑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轰鸣并不刺耳,却象是一座座古老神庙的钟声,在无数岁月后重新响起。
三眼身影的法身开始燃烧。
璀灿神光从他体内扩散出来,沿着他脚下的灌河,一点点蔓延向那些沉浮的墓碑。
他望着墓碑。
望着那些被岁月磨损的神名。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请诸位残念……”
“再燃烧一次。”
轰!!!
灌河炸开。
无数河水冲天而起。
那些灰黑色的水浪在半空中停滞,随后化作一条条倒悬的长河,贯穿虚空,刺入梦魇世界第一层的天幕深处。
第一座墓碑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