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石狮只剩一颗头。

    供台上没有香火。

    只有厚厚的灰，以及一只已经裂开的青铜香炉。

    可就在归墟凝视、灌河柱起、巨猴虚影显现的同时，那座残庙里，有人点燃了一炷香。

    香火很细。

    白烟却笔直向上。

    不被归墟吞噬。

    不被命运牵引。

    不被灌河吹散。

    庙中。

    一道三眼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旧袍。

    额间第三只眼半睁半闭。

    那只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道象是刀痕般的白光。

    林川曾见过他。

    或者说，林川曾见过这道身影留下的痕迹。

    那是某个古老神话崩塌后，仍不肯堕落的残影。

    三眼身影走到庙门口，抬头看向天穹上的巨大瞳孔。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灌河中的柱子与巨猴虚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刹那间。

    残庙门前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极细的白线。

    白线横在灌河下游，横在归墟气息压来的方向。

    那线太细了。

    细得象随时会断。

    可归墟黑潮压到那条线前时，却停了一瞬。

    仅仅一瞬。

    残庙墙壁便再次崩塌一角。

    三眼身影的袍角也被无声湮灭。

    但他仍旧站在那里。

    象是一个早该死去的守庙人，在最后一日，重新拾起了早已腐朽的职责。

    中阴地命运星海中。

    天主看着那道三眼身影，第一次微微皱眉。

    “连你也醒了。”

    他轻声道。

    “看来，这一次归墟，确实比前八次都要热闹。”

    三眼身影没有回应天主。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林川。

    那只半睁的第三眼中，白光闪铄。

    一段没有声音的话，直接落入林川意识深处。

    “佛。”

    “你……继续布局。”

    “吾会，为汝守门。”

    “时间……不多。”

    闻言，林川神色平静。

    下一刻。

    东胜州大陆中央。

    青州崐仑墟。

    那片本该早已被归墟阴影复盖的古老禁地，突然升起一缕青光。

    青光并不刺眼。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照亮了整片大陆。

    崐仑墟内，万山震动。

    一座座雪峰拔地而起，却没有崩塌，而是像画中山水一样，开始变得平面、清淅、古朴。

    山脚下的河流变成墨线。

    森林变成青绿。

    宫阙变成金粉勾勒的楼台。

    禁忌、诡异、修士、神只残魂，全都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按进纸面。

    紧接着。

    一个胖道人从崐仑墟深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肚子圆滚滚，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和气。

    象是世俗庙会里卖符水的江湖道人。

    可当他出现时，东胜州大陆上的所有山河纹路，同时朝他脚下汇聚。

    胖道人抬头看了一眼归墟，又看了一眼中阴地，最后视线落在林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