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早已破碎的星海,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平息。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抹去了。
归墟的黑暗,从星海尽头缓缓压来。
它不象雾,也不象潮水,而更象是一张被无限拉平的幕布。
黑暗所过之处,所有存在都被压成了没有厚度的影子。
大陆失去轮廓。
星辰失去光芒。
时间失去前后。
那些曾经在梦魇第一层沉睡的真神,纷纷睁开眼。
可他们只来得及睁眼。
下一瞬,他们所在的神国便开始坍缩。
不是崩塌。
是被降维。
一座恢宏神国,从三维的空间,变成一幅被烧焦的画。
画中神只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怒吼。
可那张嘴刚刚张开,便被归墟黑暗抹成了一道灰线。
他存在过。
又象从未存在过。
而在梦魇第二层。
时间长河开始断流。
无数条支流,在黑暗中一截截枯萎。
那些依附时间而生的禁忌存在,开始疯狂逃窜。
他们有的遁入过去。
有的躲进未来。
有的试图藏在某个尚未发生的刹那。
但归墟没有“现在”。
也没有“过去”。
它只是复盖。
它复盖到哪里,哪里的一切就失去意义。
一尊神只甚至试图撕开时间壁垒,逃入三万年前。
他刚刚踏入那片古老岁月,便发现三万年前的天空,也正在变黑。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变薄。
神格、法则、记忆、信仰,全部被一点点摊开。
最后只剩下一张极薄的影。
那影在时间长河上漂浮片刻,便无声碎裂。
梦魇第三层,无光深渊。
这里原本没有光。
可归墟降临后,黑暗中竟出现了一缕巨黑色的光!
这些黑光象是有重量。
它们从深渊最高处落下,一层层压碎深渊结构。
无数禁忌串行在深渊中嘶吼。
他们平日里无法被直视,无法被命名。
可此刻,他们全部像被关进罐中的虫子。
挣扎。
碰撞。
吞噬彼此。
然后一起被压成最细微的灰。
某个深渊底部,一尊古老的神抬起头。
他身高亿万丈,背后长着九千只畸形神翼。
每一只神翼上,都铭刻着一个被他吞噬过的世界。
可当归墟之黑落下时。
九千只神翼同时腐烂。
那些世界在翼膜上哀嚎,又在哀嚎中消失。
那尊古神只终于恐惧了。
紧接着……他迅速变成了二维的灰白痕迹。
此刻。
梦魇世界二层、三层,无数存在都在死亡。
不是被杀死。
而是被归墟……抹除。
抹除空间。
抹除时间。
抹除名讳。
抹除被记住的资格。
而在一切寂灭的时,吹号者的本体,也彻底降临了!
在这一刹那,混沌虚空界内的所有存在,都在此刻听见了一声呼吸。
呼……
那声音极轻。
却让梦魇世界第一层之外的所有星海,几乎同时熄灭。
下一刻,一根巨大的号角,从幽暗中深处伸出。
号角表面长满裂缝。
裂缝里不是血肉,也不是光。
而是一层层缩小的宇宙废墟。
每一层废墟中,都有无数生灵跪倒。
他们在吹号者的号角里祈祷。
祈祷终结。
祈祷万物归零。
祈祷不再承受存在本身带来的痛苦。
吹号者的本体没有脸。
也没有眼睛。
他只有一张巨大到吞没星海的嘴。
那张嘴缓缓张开。
无数层牙齿,在黑暗深处摩擦。
咔嚓。
咔嚓。
象是世界骨骼被咬碎的声音。
然后,他吹响了号角。
呜……
那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