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一战打出全军心理阴影
    夜里的风很凉。

    景宁城外二十里,敌军大营。

    篝火烧得不旺,只够照亮脚下三步远的地。整座营盘比白天安静了太多,连巡逻的士兵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不是纪律好。

    是怕。

    南边,景宁城的方向,黑漆漆一片。看不见城墙,看不见旗帜。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一群东西。

    不是人。

    是那支黑红色的方阵。

    从下午撤退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时辰。营里没人睡得着。尤其是经历了正面冲击的几个营,士兵们缩在帐篷里,连翻身都不敢翻太大声。

    中军大帐。

    灯火通明。

    主将坐在一张矮榻上,右腿伸直,大腿上缠着厚的白布。布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渗痕,还在慢慢扩大。

    他没看自己的腿。

    他看着帐外。

    副将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手书,薄绢卷着,封口的火漆还没完全冷透。

    帐篷里还有三个人。两个是千夫长,一个是负责辎重的校尉。他们都不说话,站在角落里,等着。

    主将的目光从帐外收回来。

    “说吧。”

    副将把手书递过去。

    主将没接。

    “念。”

    副将展开薄绢,扫了一眼,抬头看了主将一下。

    “上面说,已经派人来了。专门对付那支步兵。明天白天到。”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靠左边站着的千夫长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主将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专门对付?”

    “是。原话是,无需忧虑,另有安排。”

    主将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的笑。

    “今天死了多少人?”

    副将没有翻册子,他记着。

    “步兵折了八千三。重甲营全军覆没。亲卫骑营三百人,无一生还。”

    帐篷里又安静了。

    那个负责辎重的校尉低下了头。他的新投石车,十二架只组装好了十架,被泰昌骑兵全毁了。他知道这事迟早要算到自己头上。

    主将没看他。

    “重甲营一千人,是我花了三年练出来的。亲卫骑营三百人,跟了我八年。”

    主将的声音很平。

    “现在上面跟我说无需忧虑。”

    副将把薄绢收了起来,没接话。

    他知道将军在气什么。

    不是气输了。

    是气那支该死的步兵。

    一千多人。就一千多人。

    硬生把他们的全军冲击挡下来了。然后站在城门口,一步一步往前推,把他们的阵线压得溃散。

    那些步兵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甲。不比他们的重甲营厚。武器也就是普通的长戟和短匕。

    但他们打仗的方式,让人想吐。

    不是因为血腥。

    是因为安静。

    从头到尾,那一千多人没有喊过一声。不喊冲,不喊杀,不喊任何东西。只有脚步声和长戟刺入肉体的闷响。

    一个曾经打过无数场仗的千夫长,今天下午跑回营里之后,蹲在帐篷角落里干呕了半个时辰。

    不是伤口疼。

    是怕。

    他说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支军队还在往前走。踩着尸体往前走。脚踩上去,尸体里的血被挤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

    他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来的人,是什么来头?”主将问。

    副摇了摇头。“手书上没说。只说明天白天到,让我们今晚按兵不动。”

    “那泰昌的骑兵呢?两万骑兵还在城里。”

    “斥候回报,黄昏的时候,泰昌骑兵全军从南门撤了。往阳华郡方向走的。”

    主将愣了。

    “撤了?”

    “撤了。连伤兵都带走了。城里应该只剩下那支步兵。”

    主将皱起了眉。

    打赢了,骑兵反而跑了?

    那支步兵留下来干什么?殿后?

    一千多人殿两万人的后?

    不对。

    主将的脑子开始转。

    泰昌那边不是傻子。他们今天的仗打得很漂亮。先用那支步兵堵住城门,再让骑兵从侧面切,配合得很好。

    这种指挥水平,不可能做出“留一千人殿后”这种蠢事。

    除非,他们不是在殿后。

    是在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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