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问。
王忠嗣走在前面,没回头。
“够守城门的。”
周昂没再问了。
进了城之后,王忠嗣安排周昂的骑兵在城内扎营。三千匹马进城,街道都挤不下,最后分散安置在三个坊区里。
周昂把自己的马交给亲兵,跟着王忠嗣上了城楼。
两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对方的营地。
对方退得很整齐。没有溃散,没有丢弃辎重。撤回营地之后,该修工事修工事,该巡逻。
“他们还会来。”周昂说。
“嗯。”
“今晚?”
王忠嗣摇头。“他们不知道你后面还有多少人。今晚不敢动。”
周昂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三千骑兵突然出现,对方不清楚后续还有没有援军。稳妥起见,他们会先观望一夜。
“明天呢?”
“明天他们会知道你后面有两万人。”王忠嗣说,“到时候他们就该走了。”
周昂看了一眼王忠嗣。
这人很瘦,个子不高,脸上都是干了的血,盔甲上少了两片甲叶。但他站在城楼上的样子,很稳。
周昂忽然想到一件事。
“王将军。”“嗯?”
“你知道那支军队是谁的吗?”
王忠嗣没回答。他盯着对方营地里那面高大的帅旗,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什么?”
“能养十万精兵两年不被发现的人,不简单。”
周昂也看向那面帅旗。
旗帜是黑色的。上面那个字,他也不认识。
“陛下知道吗?”周昂问。
“我发了军报。”
周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的营地。太阳在往下落,晚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城下的尸体还没收。
王忠嗣看了一眼那些尸体,然后收回目光。
“周将军。”
“在。”
“你的人,能不能帮我收一下尸?我的人,实在动不了了。”
周昂点头。“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下城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了一步。
“王将军。”
“嗯?”
“陛下的金令箭,昨天半夜到的阳华郡。我们集合不到一个时辰就出发了。跑了一天一夜。”
王忠嗣没说话。
“令上说,明日午时前必到。迟者军法从事。”周昂说,“我到早了半天。”
王忠嗣的嘴角动了一下。
“早到了好。”他说,“再晚半天,你来了也只能给我收尸。”
周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下城楼,开始安排人手。
王忠嗣独自站在城楼上。
天快黑了。对面营地的篝火,一堆一堆地亮起来。
他在想一件事。
陛下的金令箭,昨天半夜到的阳华郡。
他的军报,是前天发出去的。快马到京城,最快也要昨天下午。
也就是说,皇帝收到他的军报后,不到几个时辰,就做了决定,发了金令箭。
这个决策速度,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收到军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用谁、调哪支部队。
军报只是一个触发条件。
方案早就备好了。
王忠嗣吸了口凉气。
这个年轻皇帝。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烂烂的景宁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次守住了。
但下次呢?
对方十万人,退了就没了?他们退到哪去?粮草从哪来?背后是谁?
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守城将领能回答的。
但他知道,京城那位,现在一定也在想这些事。
而且,大概已经在动了。
城楼下面,周昂的骑兵正在搬运尸体。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王忠嗣转身走下城楼。
他得去看副将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