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跑了六个时辰。换了四匹马。
这是最后一段路了。过了前面那个弯道,再跑二十里,就是阳华郡的营门。
但他太累了。
手上的力气快没了,夹马的双腿在打颤。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一边歪,想纠正,但使不上劲。
弯道。
马蹄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马身一晃。
驿卒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滚了两圈,脸朝下趴在路面上。嘴里全是土。后背上那个装着金令箭和诏令的皮筒,硌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直抽气。
但他立刻就挣扎着想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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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不动。
腿麻了。
就在他趴在地上的时候,路边的树丛里,钻出来几个人。
五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手里拿着刀。脸上抹着黑灰。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看着不到十七八岁,兴奋地跑到最前面,冲着树丛里喊:“老大!来人了!”
话音刚落,后面伸出一只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是不是蠢?”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树后面走出来,胡子拉碴,鼻子上有道旧疤。他是这伙人的头。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蠢货。”汉子指着地上的军马和驿卒,“看见腰上那牌子没有?那是八百里加急。咱们是劫财的,不是找死的。”
小年轻缩了缩脖子。
另外几个匪徒也看清楚了情况,纷纷把刀往身后藏。
八百里加急。劫这个,全家问斩。
他们几个走到驿卒面前。趴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土,嘴里的血混着沙子往外吐。
他看着面前这几个明显是劫道的,也顾不上害怕了,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扶我上马。”
老大二话没说,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去,一左一右把驿卒架了起来。
驿卒的腿在抖,根本站不住。他们把他往马背上送,送了两次没送上去,驿卒太虚了,趴在马肚子上就要往下滑。
老大看了看这个情况,骂了一句,转身跑回树丛后面,牵出自己的马来。
“给他绑上。”老大把自己腰上的绳子解下来,让手下把驿卒固定在马背上,免得再摔。
驿卒嘴里还在念叨:“快……快走……”
老大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手牵着驿卒那匹马的缰绳。
“几位兄弟,”驿卒的声音断续续,“下个驿站在哪?”
“十二里。”老大答了一句,夹了一下马腹,两匹马开始跑。
跑了一段,小年轻在后面喊:“老大!你干嘛去?咱们还干不干了?”
老大头也没回:“等老子回来再说!”
两匹马在官道上跑了一炷香的功夫。
路上,驿卒清醒了一些。他偏着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大。
“你是劫道的?”
“嗯。”
驿卒沉默了一会儿。
“谢了。”
老大没搭话。
又跑了一段。
“你知道这令是送哪的?”驿卒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驿卒笑了一下。嘴角裂开,又渗出血来。
“我要是死在路上……”驿卒咳了两声,“你把我背上这个皮筒送到阳华郡大营门口,交给任何一个士兵。”
老大的手在缰绳上紧了一下。
“别说晦气话。十二里路,死不了。”
前方,驿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一面三角旗挂在门口,旁边拴着几匹备用的快马。
老大把两匹马赶到驿站门口,勒住缰绳。
“到了。”
驿站里跑出来两个人,看见军马和驿卒的状态,脸色一变,立刻上来接人。
“八百里加急!备马!换人!”其中一个喊道。
驿卒被从马背上解下来,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背上的皮筒解开,递给了跑出来的驿丁。
“阳华郡,镇南军,李朔。”驿卒说完这几个字,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驿丁接过皮筒,什么都没问,翻身上了一匹新马,朝阳华郡方向狂奔而去。
老大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他把缰绳拉了拉,准备走。
驿站里那个留下的人跑出来,冲他喊了一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