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颤颤巍巍地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线条。
“天星应地脉,紫薇垣对应中州龙庭……贪狼、巨门、禄存……星动,则地动……”
三个人,说着三种完全不同的话,做着三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但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
给皇帝,画出那张藏宝图。
一个工匠,一个谋士,一个神棍。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别扭。
鲁班忽然停下笔,看向袁天罡。
“袁大人,你说的那个‘气’,可有颜色?可有重量?能否被机关捕捉?”
袁天罡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
“气,无形无相,唯心可感。”
“那就是没有。”鲁班摇了摇头,继续埋头画图,“无法量化的东西,都是虚妄。”
袁天罡被噎得咳了两声。
贾诩从书卷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鲁班,又看了一眼袁天罡,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他觉得,皇帝把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可能不只是为了找龙骨。
也是为了看看,当这个世界上最讲逻辑的人,遇上最不讲逻辑的人,会发生什么。
……
御书房。
朱平安把那块只剩下微弱跳动的龙心,重新放回了一个檀木盒子里。
他救了那个剑奴。
耗费了这块龙心大半的力量。
剩下的这点,连修复一个将军都做不到。
但他不后悔。
他需要让聂政,以及他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影子知道,为他卖命,是值得的。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会把他们,从阎王手里拉回来。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旨,宣霍去病、吕布、李存孝……九位将军,即刻入宫。”
曹正淳心头一跳。
终于要处理这九个人的事了吗?
那块龙骨,哦不,龙心,陛下会怎么用?
他不敢多想,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
霍去病、吕布、李存孝等九人,走进了御书房。
他们的脸色,比上次在码头时,更差了。
生命力被强行抽走一半,那种衰败,是刻在骨子里的,药石无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个人都像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曾经那睥睨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们走进御书房,看到了站在殿中的,那个断了一臂,却眼神明亮的剑奴。
几位将军的目光,都在那个剑奴身上停顿了一下。
他们都是聪明人,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臣等,参见陛下。”
九个人,艰难地躬身行礼。
“都免了。”
朱平安从龙案后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九个将军,而是走到了那个断臂剑奴的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剑奴完好的那条肩膀。
“朕的剑,断了,可以再铸。”
“朕的剑奴,伤了,朕会为他续上。”
说着,他回头,看向那九位脸色各异的将军。
“西山那块龙骨,已经用了。”
朱平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他们无关的事。
“用在了他的身上。”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九位将军,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那一瞬间,变了。
有错愕,有不解,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人的,怨。
他们跟着皇帝,出生入死,打下这片江山。
如今,他们废了。
可皇帝,却用那唯一的希望,去救了一个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影子。
凭什么?